忍不住想要探询，老铁忽然笑：“只顾陪二位客人吃酒谈心，忘了天已不早，孙儿大概早就饿了。今日顺风，共总不到两个时辰已赶三十里路，前面望娘湾龙河有一村镇，那里熏腊名，船到那里还要停泊一下，顺便代人带东西，乘着满空明月还可赶不少路呢！”二人见天早夜，将圆明月早由东方天边升起，船上灯也好，沿途经过两三次大镇均未停泊，闻言听前面镇上稍微靠岸，买东西还要起，听这气果是连夜行船，暗忖：这老少二人连夜行走，哪有这大力？方想回问，老铁说完已往后艄走去，觉着小的年轻快，容易探询，船家虽无恶意，无须戒备，如是江湖异人，与之结纳，岂不多一朋友，师父和齐师兄虽然命我小心，我只不形迹也无妨碍。想到这里，等盆走来同坐，因先吃饱，只作旁观，见他吃得甚香，笑问：“你饿了吧，辛苦你了！”盆看了二人一，笑：“这算什么，共只赶走三十里路，还是顺风，掌舵之外不须人力便觉疲倦，要是遇见逆风恶狼，连赶他个两三日夜程怎么办呢？像今天这样又舒服又痛快的事我还觉着难得呢！”

姜飞方想乘机探询这样江宽狼大，波狼滔滔，是否真个夜行舟：忽然觉右面江岸大片山野之中走上好长一段不见一人烟，许多田土也都荒芜，无人耕，到长满野草。来路前半段偶然还见江边有人撒网扳罾打鱼的人，大都材枯瘦，衣不蔽。离开老河才十余里，除却偶然迎面来船而外，这长一段江岸难得见到人的踪迹，有时发现一些人家村落，也都残破不堪。两面山江景却是雄丽清奇，使人应接不暇。船靠右岸行走，对岸不知是何光景，由黄昏前到现在，沿途江岸上休说人烟人迹不曾发现，连犬均未见到一只。这好一片江山，怎会如此荒凉？因是初次经过，觉着奇怪，便把方才想问盆的话收住，正问沈鸿那年由湖南来，可曾由此经过，是否这样荒凉残破之境？临江都是田，怎会听其荒废，无人耕？便江中产也有不少，怎不见人打鱼经营？这一带听说都是有名的城镇和鱼米之乡，沿途并无盗贼踪迹，这等衰落是何原故，沈鸿还未及答，盆已气愤愤说：“如非地方富足、鱼米之乡，还不会被这些贪官土豪糟蹋成这个样儿呢！真要山荒僻之区，土人见官家拿粮不事，还要欺压，他们受不过，群起反抗，官府拿他无可如何，倒也安然无事，日过得满好。最苦是这类膏腴之地，贪官污吏之外加上土豪恶霸重重压榨，一丝也不放松，老百姓先被他们暴力盘剥，白受一年辛苦，所得的粮不够官私两面的剥削，还要受官刑，先卖田产，后卖妻室儿女。等到田产卖光，妻离散，连和人家去当都不能保得衣。壮一的不是去人家一世才，当那长年佃工，便是山为盗，老弱妇女十九逃亡，田地自然无人耕。可恨这班贪官恶霸明明有田有地可以生产，偏要得人家死走逃亡，有地不能耕，有田不敢，闹得人越少，田越荒。他不想法减租减粮，使人缓一气，把逃荒的人抓回，反倒往死路上走，人越少，田越荒，收越少，他反而搜刮得更凶，官私两方打成一片，专和老百姓作对，却不想这些力生产的人真要死尽逃绝，剩他们有限几个坐享现成福的如何能够享受下去！再说谁都有一气，休看这些大城大镇驻有官兵，人们怕他凶威，暂时还可苟安，不像别偏僻小县，随便几个人登一呼，上杀官造反。但是人心一样，真要受不过，照样一哄而起，他那房大屋、妻妾还是保守不住，不说天理人情，便照他本利害来说也不该得这狠。老百姓最好说话，你只叫他稍微有条生路便可无事，他偏杀求，岂非蠢到极！”二人见盆一个舟童，竟明白这些理，大为惊奇。

遥望前途湖滩上芦苇丛生，明月斜照波心，清光如昼。江风阵阵，夜凉如。江面上已无船影，静的只听波涛打船之声。夜来景越发荒凉，正问望娘湾还有多远，忽然发现前途江岸树林中似有两三灯光闪动明灭。因相隔远，和萤火虫一样，随同船行隐现不停，料知市镇将到话还不曾，猛瞥见一叶轻舟由左岸截江断斜驶而来。先已看到月光照只是一小条黑影随波起伏，只当江中飘过的树枝之类，不曾在意。

就这互相说笑几句话的工夫业已驶近，渐由洪涛之中现全，刚看是条小船，前后各坐一人，后面的是个白衣少女，手持双桨略一起落之间，那船便和箭一般对准自己的船来，看就要撞上，盆面容骤变，随手刚起长篙，看意思似想朝船去，忽然“噫”了一声忽又放下，那船已照准自己船腰猛冲过来。船上坐着一个材大的老，竟如没事人一般。二人定睛一看，不禁大惊。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