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的助手，共装着六名船伙。午饭后亲送客人上船，细查三镖师上船时的动作言谈，除那趟手一人像是行家外，显不惯乘船之状。刚一上船便和客人凭窗外望，指景，好似十分希罕，说了好些怯话。当时心里越发放宽，算计船行下，即便对方武艺，恐自己人受伤，途中不轻下手，至晚夜来船到大王渡前面无人之，埋伏也必发动，两下夹攻。如还截不成，只把活舵一拆，船底活一，船即沉落，也把他死，哪还怕他跑脱一个？两地相隔只数十里，迟到明早，定接喜信无疑。兴之极，召集店中同伙，预先喝了一回庆功酒，尽大醉而眠。次日醒转，刚想起昨日之事，便听客屋正来一个大王渡的同伙，心大开，连衣服也没顾得穿，翻纵起下炕，伸手扯了一条，上两，边提腰边应声边往外跑。来人本为探信而来，门见人先问，已知客人昨午动，却未截上，心中惊疑，来寻自己细问，听了应声便没再向旁人问答。自己外一见来人，是鬼崔四爸陈年同伙，面忧疑，料知凶多吉少，把一脑门兴全打向九霄云外，忙问就里，才知大王渡的埋伏等到定更以后，还不见客船到来。魏三，以为羊不是变计不走路，便是改了行期，他恐事有差池，力主众人仍在原地埋伏以防不测，自己连夜飞跑，赶来探问。沿河而行，未见船影，中途忽然天，月被云遮，虽未看真，也没见河中有一灯火。适才到店，得知客船昨午开行，如说中途动手失风，船已沉没，船上诸人俱，决不会全数被害，一个难逃。再者船上客人有此本领，或是开行，或是回来找晦气，也万无不见之理。只中途遇见沙起坝将船淤住，退不得，比较近情。但本船的灯光决不会灭，尤其那羊角信号明灯和求救旗更该起，怎的全无动静？商量了几句，想不是何原故，知上下游许多渡，同党众多，那船谁都认得，船船尾又设有遇见即助的下手暗记，如若回舟上溯，定被发觉，早该接报，并且也无回舟之理，料定还在河内，白日易见。方沿河巡视，忽又一大王渡同党气急败坏跑来，见面便说，昨船已在半途河中发现，果被沙淤住、只是一只空船，人货连行李一齐失踪，还短了两条板。细一考问，原来昨夜崔四爷行后，鬼魏三越等越不耐烦，有心不等，又恐客人起大晚，或是中途受阻停滞，误事受责。他原有四只小船和二十来名同伙，想与其枯等，何如迎上前去。好在来船有信灯旗，老远可以看，小船行速，回也来得及，便分了两船，亲自逆上驶。走了半夜，连发几次旗，终是黑沉沉不见回应，断定船未起行，正自有气，怪和吴勇事前不给个信，让大伙熬夜苦等，打算索船上一睡，命手下分班往镇前赶来请示，臊臊二人的脾。刚躺到船内睡熟，忽被手下唤醒，说船在前面被河中沙淤住。纵起一看，云破月来，果见那船远远搁浅在沙坝之上，忙命摇近。先不见人，以为俱都睡熟，还未疑心了，装着过船相助，连唤几声不应，才起了疑心。黄河沙，涨落无恒，一看漩，船左积沙已渐冲散，船右的沙仍然凝，任凭急冲刷，知这河是反，似散还，看似凝积不动，说散就散，立刻变成数千百条浊泥汤，狼翻，急漩而逝，瞬息即沓。一个不巧，左近又起沙堆，己船正当船右，恐被新沙胶住，仗着手法熟，一同用力在急狼中拼划，绕向船左。这一绕划费有顿饭光景，恰好云静天空，明蜻坠，孤悬长河卧波之上，天也离亮不远。有这工夫，又把大船绕了大半转，船窗开，自然无微不见。魏三见船内通没一个人影，情知不好，船靠不拢，忙命手用挠钩援上船去一看，搜遍全船，休说是人，连行李都没有一件，只不见两块大板和撑船的篙，船舱船面有大小几血迹，似已动过手，可是敌我双方不见一人，事情太怪。疑心成功以后为沙所阻，急于回店。但那里正在中途，上下游都是自己人，下游河更是笔直，起旗尽可望见，派舟应援，何至于要人下用板载渡货，好生不解。嫌上驶太慢，忙着派人起岸，赶往店中送信，问个明白。仔细一寻思，客人红货只有两箱，行李人只一件，外有两个衣包，查看神情，决不会。昨日同来的两个路朋友，俱是河南著名大盗，为了犯案太多风，千里来投。其事不过半年，有名的手辣心黑，因他艺名大，始终以客礼相待，不算同党，必是见事生心，临时见财起意，先动手杀了镖师客人，然后其不意，将同去的自己人也一齐杀害，借着沙阻行舟之便，用板载了货，推行上岸，起早逃往他乡。为了故布疑阵，好使人疑对方所为，特地连客人遗留下不值钱的行李也一并带走，那篙却当作扁担用了。三黑本领尚不如他，幸未同去，否则难免同遭毒手。越想越对，忙着人飞报知三黑，一面分人，沿河两岸搜索遗踪。果在离停舟不远的断崖上面，找着两截竹稍和两截铁篙尖，另有一短铺盖索在一起，那两板也在附近浅沙之中，那只大船经人守候，便退驶回，再细一搜，船上还有人血，写着一个“巧”字，此外别无遗迹。三黑自免不了一阵暴，也曾几次派人往二人老家查探，到打听，并无人知这二人的下落音信。二人一个光汉，一个老家孟津，全家早在一年前官司急时逃避一空，虽无法证实，迟早寻到本人，就无话说了。这家镖局原说总号北京，晋、陕、新、甘均有分号，镖贾铭，号蒙士，本领，外号大公，创立字号不久，专门代人保送红货。及至向各方面一一打听，俱没听说有这么一家镖局。先料业已事报散，嗣见连镖和那几个镖师都打听不。事大离奇，才想起那镖姓名外号别致，乍听时颇觉刺耳，三黑外号分蜈蚣，他叫大公，岂不正是对克星？姓名又与“假名蒙事”声音相同，再回想到来人词行径，可疑之也甚多，许是三黑有什仇家，假扮镖师富商上门找晦气，原打算和三黑过不去，谁知本领不济，给那两个路翻，又来了个窝里反，把同去的三黑党羽暗算掉，一看红货竟是假的，悔已无及，只得上岸逃走，但又把那几件假红货和行等累赘之带走则甚？至今想不是何原故。事经多时，也没人寻来探问。

今天这个怪客，或者与那被害诸人有关也说不定。三黑近年何等势盛，既然知这店是他的买卖，居然敢于单到此。适才去时说往镇上访友，不是另有厉害同党，便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倘若真是个有大本领的对到此，店中人数虽多，因一向文，平素又容不得人，并无一个真正好手，遇上劲敌仍是麻烦。

吴勇几番一迟疑，时已人夜，酒意一消，适才那盛气早馁了下来。正在柜房内外往来盘算，胡思想，忽听后面人声喧哗，方要命人去看，一个店伙气急败坏跑来说：“适才走的那老家伙回来了，一咬定北院是他包下的，要定了上房，并说定银早已柜，不容他住不行。丁六和他理论，他真不讲理。我们这边人多，他一也不糊。

张黑手唤住丁六，和蚂蚱赵四、鹞王殿奎上前想镇吓他，话不投机，三人才一伸手，便吃了他个七颠八倒。当时犯了众怒，连别院的人也都赶到，几个人一拥齐上，没一个近得他的，挨着一就倒。未动手前，源发长少东着掌柜来，请他去，愿将上房腾让他。他一也不作客气，反向掌柜买好，直骂我们驴日的欺人，少东叫徒孙孙，如不看他情面，非占全院不可。也是张黑手气他不过，问他：‘你一人住这个房，你的客货现在哪里？’他说：‘我睡觉格式一晚上要换一百零八地方，照例住店非房多不可。老太爷有钱，喜包你，你吗？’说话又损又坏又刻薄，得人不过气来，万分无法，实忍不住，才动的手。如今事已闹大，别院客人全都惊动。打是打他不过，嘴里又不不净，看神气是专找我们来的，差不多什么底都让他这张老损牙给了，快想个主意才好。”

吴勇闻报大惊，一问门几个店伙，俱说人人留心，竟无一人见他走，情知跟斗栽定，尚幸自己适才没有在场，如若在场，看不过去，一样难免动武被打，更是没法下台。现时只要舍脸，还能有个弯转。仔细一想，的不行，只好。主意打定，忙往北院跑去，路上不听喧哗动手之声，方料有人面劝解，源发长客人又肯让房，必已将对劝上房，事情平息。及至了北院门一看，斜月明光之下，四外站着不少店客，纷纷接耳，店中百十名店伙，倒有一小半躺在地下不见动转，余人俱都满面惊急之。怪客雨辰，正和财负手闲谈，神态从容，状若无事。财不住打拱，似在赔话。雨辰只将微摇，声音都低，也不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