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布疑阵，妇许七姑只知遭人暗算，对是个山东音的男，为报佟贼父昔年仇恨而来。因三盗党先被杀死，妇被我暗中倒，便将双蒙上，跟着在她脸上留下记号而去，不特不知事由寻找二妹而起，反因事前遇见两个有名的北方大盗都是山东音，又曾风言风语对她调笑，看路不对方始走去，回向小贼哭诉。小贼疑是那两个北方大盗所为，亲赶去，一言不合，争斗起来。结局小贼虽占了上风，却结下两个敌，互相寻仇，直到去年终方将两盗杀死，小贼徒党也有不少伤亡。为了此事纠缠，无暇再查二妹下落，加以妇脸上刀瘢甚丑，已然失，事情便冷了下来。二妹外，多半和我兄妹一起，踪迹常在江南一带。近来伯母年老多病，二妹山中奉母，难得远游，所以小贼那多耳目，尚不知情。倒是我近年闲事得太多，常在南北各省走动，哪里都去，以致这伙贼全都对我注意。因我素嫉恶，遇见贼恶盗，照例不容活命，极少留有活。偶有一两个见机先逃的漏网贼，看我武功来路，知后几位师长无一好惹，虽然记恨，均想探明我的虚实来历再行下手，未敢冒失。自从去年岁暮大雪，我与师弟会见的前后数日之中，我一个人把赵奎兄弟聘请来的那伙贼鼠寇连杀伤了八九个，方始激动他们公愤，立意报仇。为了最后一次，赵奎之兄赵昌为首，所约贼颇多，事情又由杜贤弟而起，知我行踪飘忽难以寻找，赵昌已被我了死，不久丧命。先想仗着官势兴讼，一则死后无伤，又料寻我不到，赵奎明白江湖行径，与其徒自丢人，不如多约能手报仇。前些日将人约到，命一盗党往铁山峡投帖，被舍妹接去，才有前夜之事。杜贤弟与二妹以前也常来往，但他为人外和内刚，又太谨细，如论谊，都是同门好友，两下情却不相投。去腊为了一事，被二妹和舍妹说了几句，同门至契，情胜骨，原不相，他却因此自愧，不常上门。二妹倒是落落大方，先并不以为意，后来见他固执成见，加以世家，多少带上一习气，只逢年节寿日偶往贺，也不常去了。杜贤弟为了前事内愧，二妹终是大量，仍在暗中相助。也全仗此一来，你才未遭贼毒手。那时二妹离你斗最近，发现也是她早，刚一看见，立即当先赶过去，不似我兄妹冒失，老远便大声喝骂。贼将你打倒，闻声回顾，见来援兵，乘着相隔尚远，忙下毒手，想在我们赶到以前将你打死。不料二妹机警灵巧，那宝剑又极锋利，削铁如泥，去时早就相好地势，由侧山坡上绕赶过去。刚一到达，见你倒地，一时情急，当时竟施展从未用过的险招，由那两丈多的崖坡上，用一个‘飞鹰攫兔’的法，连人带剑凌空直下，朝贼手臂上斫去。那贼武功极好，这一剑如若斫空，敌人只要避开来势，一劈空掌往上打去，二妹在空中，不曾落地，纵然不死，重伤残废必所不免，幸而贼晦星照命，见我兄妹来势不似庸手，未免惊疑，本就心慌，恰巧另一同党是个蠢汉，瞥见二妹自空飞坠，大呼：‘留神敌人暗算！’贼人地生疏，上来便遇能手，同党又有一人受了重伤，自觉势孤，闻声以为敌甚多，将目侧顾，已是分神。百忙中仍未忘了伤人之念，二次毒手刚发去，没想到来人凌空飞降，刚觉寒光耀，收势已自无及，当时将右手四指削去，受伤纵退。我兄妹也自赶到。这有名的三个恶贼，只有贼最凶，右手斩断四指，如何能敌？当时纵起便逃，连先受伤同党也不暇顾及，被我追上，又找死了一个，只贼一人负伤逃去。逃时发狂言，说在三月之内寻我报仇，如有本领，可往西陵寨佟贼那里寻他，我知贼有一同党姘妇蔡莺，炼就一毒药飞针，同是凶无比，害人甚多，意就便除去，正要追赶。二妹因你伤重，恐有贼党伏伺暗算，又见你背被那一掌震伤惜开，必须先复原，不宜迟延，连声唤我回转，所以只得赶回，仅由舍妹追了一阵，也未追上，竟被逃去。我将你背好以后，用内家手法拷问伤贼，才知三贼此来，竟由于佟贼父密令，并应赵奎之约，赶来助阵。我不必说，连二妹俱在贼党可疑之列。听说妇去年听人传说我们四人的踪迹形貌，因二妹耳后有一红痣，心疑是上次南京所寻以前夫主之女，起了凶心，不久便要亲来寻访。仇敌人多势盛，内有些能手，都是极恶穷凶之辈，二妹报仇之事甚是艰难，一发不中，仇报不成，还有命之忧。加以老母年，好些顾虑，必须寒松师伯手相助方可如愿。难得他老人家恰在此时回山，虽有两分指望，但他脾气古怪，一次求他不允，再休开。但他最门人，轻易不收，一他门便比父还亲。听今日气，对你尤为契重。只肯不辞辛苦艰难向其求，十九有望。你意如何，能助二妹成此孝么？”

元-闻言，立把黑女前言说了来，一面满应诺，力任其难，死也无悔。秦瑛见他慷慨激昂，似颇动，笑：“徐师兄休把事情看易。你不知这位老人家脾气多么古怪，不以至诚毅动，休想得他应诺。有时所难题和受之苦，直非生人所堪。杜师弟为人甚好，也为四妹几句戏言，请其相助。他知利害，不敢答应，嗣后自觉不好意思，因而彼此疏远。何况你伤还未好，王大哥也特心急，且待伤愈再说吧。”黑孩儿：“非我急，这位老人家平日游戏风尘，宛如神龙见首，不可捉摸，说走就走，谁也寻他不见。如能求他传授本领更妙，不乘徐师弟伤愈以前先与说定，以便相机行事，万一突然走去，何寻找？”话未说完，秦瑛慨然答：“真要不行，我豁被敌人粉碎骨，也须与之一拼，死为厉鬼，终报此仇！如非家母多病，母女相依，我早去了。”

元-对秦瑛虽是极，因见杜良少年英雄，人品既好，又是同门至契，非特近楼台，求婚容易。便论人品家世，武功情分，哪一样也都胜过自己，每一转念及此，心便发酸。及听黑孩儿之言，得知受伤时节心上人守护在侧，寸步不离，到家又是那等不避嫌疑尽心医治，越觉情重如山，恩刺骨，肝脑涂地也难报答。尤妙是杜良与她情意不投，再以此报仇大事来相委托，真乃喜望外，求之不得。偷看秦瑛，见己闻言未答，黑孩儿便在旁，回答完了话，目光又转向自己脸上，妙目红，澄波活，知是亲仇在念，心中悲忿，不禁又是怜，又是敬佩，立即慨然说：“我蒙二妹天地厚之恩，杀难报。二妹的事即我的事，先听四妹之言，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何况所受只是一寻常苦难，有什相？二妹大义纯孝，至天生，虽然人神之所同佩，但是伯母年，侍养无人，如何可以轻易离开膝下，虎？我拜见恩师之后，定必竭诚苦求，无论如何也须办到。事若不济，我必以死继之。非我轻视二妹，实为伯母年，关系太重之故。”

元-还待往下说时，忽见秦瑛妙目-，微愠：“我关系太重，你累世单传，门衰薄，不也和我一样么？同是孤独，如何就能够为我犯险，虎呢？”元-满拟方才那番话必可讨好，不料对方这等回覆，闻言甚窘，无词可答，面上一红，吞吐答：“我虽门衰柞薄，但我是父母双亡，无什顾虑。再如不遇二妹，不早死贼毒手了么？”秦瑛气：“此话越发不通！莫非我救人，是为想你代我去替死鬼么？这样我成什么人呢？”

元-见她满面嗔，疑心话不投机引起误会，方自又急又悔，急得面红颈，通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忽听床侧有人：“我说你不听好话，偏不相信，你看如何？我这二姊是好对付的么？”元-见是黑女，不知何时走来，后面小燕也端了一个大木盘由外走，闻言更窘。黑女又转向秦瑛：“二姊也忘了徐师兄伤有多重，看他被你几句话急成这个样儿，脸都红了。”

秦瑛忽改笑容，对元-：“徐师兄，我素心直快，你休介意。此事虽非你不可，你如孤犯险却是不行。你我同是苦命人，你虽比我些，但是你家不肯官，读书只为明理，不能以此去谋功名，常受人欺。好几房的香烟仗你一人接续，先与贼对敌已嫌冒失，如何为我犯此奇险，不自保重？倘有疏失，我于心怎安呢？”

元-闻言，才知她并未见怪，又见她薄怒方收，轻颦乍敛，瓠犀微，笑语嫣然，词意之间分外亲切，隐蕴着无限情。先还在想心上人刚得相见便要分别，此去伤愈以后，能得常共往还已是天幸，万不料相待如此亲切，至少也把自己当作骨之。自来人恩情最难消受，由不得心神安，通舒服已极，忙：“本来此已非我所有，二妹既以大义相规，我也无什话说，且等见过师父再图报命吧。”秦瑛微笑未答，微闻黑女低声自言自语：“我这人向不喜帮男人的忙，这还是一次，偏遇见一个不知好歹的，真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