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辰，年幼无识，受人诱骗，铸错于先，今已无能挽回，空负贤夫妇一番义。而又限于环境，不久分别，天各一方，难言之痛，我心成-，纵令笑为，有何意趣？”李琦慨然接：“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人世本属空幻，只要神常在，永矢弗渝，相何在形迹之间？愚兄幸得重返师门，筠妹将来也不是没有仙缘遇合，即便万不得已，投到波旬婆门下，虽非玄门正宗，毕竟是修之士，终胜凡人。她虽是教，又与寻常左不同。此去固不免遭遇艰危，并非永无相逢之日。所望宽怀自解，各以诚心毅力，互期将来，永为良友，时相过从。暂虽别离，比起人生朝，韶光易逝，决意当前，只是一时，转之间，便成陈迹，岂不要得多？何况天福善祸，孽满自尽。彼时一任筠妹芳常驻，绝迹飞行，独往独来，更无拘束，那还有什么顾忌？我们暂时惜别，难免魂消，如若想起未来，正是后望无穷，照说只有兴，如何愁烦起来？”

灵筠知李琦情如火，近日相对矜持，全是勉压制。虽听兰珠力言无他，堡规固是一夫一妻，便他本心也绝不愿厚负兰珠，有那意外希图。只是谷真人所说夙世情孽，尽用尽方法，兢兢业业，想把自己抛开，无如伊人情影，自从初见，便印心，不能磨灭。明知能以理智战胜，为了将来修为，一返师门，连兰珠也无异于名义夫妻，无论说哪一面，也不会有什么逻想，偏是情丝牢系，难于摆脱。本来相太，又见意中人这等世遭遇，由痴之中又起一同情之想，激动侠。心想：“外人如此，尚虽忽置，何况生平所最之人。”再一想到彼此相以心，相见以诚，但得素心人与共晨夕，何必在于婚嫁？于是决定恋到底，不问多么险阻艰危，必以全力相助，代脱夙孽，转危为安。由此成长生，能得常共往还，于愿已足。话虽如此，无奈男心情终是难测，何况此人心又大痴，万一情奔放，不可遏制，岂不难？为此时刻留心。不料当日因受刺激太，激对方情密，无微不至，又因兰珠在座，别无他人，忍不住把平日蕴藏心的情愫表现来。心想：“分手在即，后会难期，为了顾全对方夫妻的情和自己平时心志，无论前途好坏，已不愿与再见。”越想越伤心，又觉就此短短一两日的聚首，难得当夜只有三人在座，一时良机，索把平肾心意吐来，也使对方知自己实是相逢恨晚，并非真个薄情。满拟表明为止，不料自己固然诚中形外，对方更是情痴，在在，气也是越来越骨，兰珠又在暗中推波助澜。由不得生了一戒心，想要开，又不忍使双方心中难过，不禁迟疑。

兰珠聪慧绝，早看灵筠心情不定。自己原想乘这两三日内，互把心志言明。好在不久山同修，丈夫为人素所知，虽然钟灵筠，只想结为良友，时共往还，决无他念。不过情太，除非灵筠也和他一样相以心，才得安。灵筠偏又生仁柔，受惯小人挟制，多疑好胜，恐其心生误会，一去不来。及见当夜男女双方都是情一往，自然，正代二人兴。忽见灵筠玉颊生红，秀眉微锁，似嗔似疑之状。丈夫话更骨，惟恐失言，转使疑虑，便朝李琦故意嗔：“既然你说人贵知心，何必落于言诠，我早说过，自来夙缘不解，定数难移，怎么也摆脱不开。此时楚囚相对，固是无谓，便是多说未来空话，也是多余。非我夸，今日因为是骨知己，同良夜，共只三人，所备菜虽不多，无一样不是我夫妻平日留心记下筠姊喜之；并因筠姊喜鱼虾，特意命红杏带了数人前往堡民为老堡主所备，非经年时佳节，轻不取用的后山小灵沼鱼池之内，钓来的鲜虾，以及中天他特产桂鲫。别鲫鱼不过斤余，一满二斤，鱼便老。

听说江苏六合县龙池鲫鱼，最大者达三斤以上，越大越。但也不如天池产柔鲜，天然有一桂香味，鱼的肝脏更是隽品，筠姊来此数月，因其产无多，尚未尝过。

那虾更是鲜长大，黄多，长约一寸。炒成以后，满碗红油，香腴无比。休说别人，连你七哥也是沾了筠姊的光，初次。生舱熟炒，今夜生熟均备。本来早就奉上，因我们正谈心事，夜饭吃过不久，筠姊将有远行，此是小妹一敬意，非要筠姊改愁为，我才拿来呢。”

灵筠闻言，知兰珠此举，固然一半为了夫妻恩太，不愿丈夫相思太苦。又知双方发情止礼，心志洁，只想结一知己忘形之，决无检逾闲之虑。惟恐自己多疑误会，百计求全，一半也实在和自己一见投缘，越情分越厚之故。见她词那么诚恳，好生激。暗忖：“造化不仁，专喜捉多情男女，使自己幼遭家难，世飘零，致落好人算中。休说此别茫茫，知心良友难于再见，连这好一个至姊妹，也未必再能相逢。”当时百集，方才想说的几句话，哪里还好意思。继一想：“这一双夫妻真个难得，实是平生第一知己，可惜不会再见，共总短短一二日的光。如不是他委曲求全，百计维护，薄幸人固是败名裂，便自己也必连带受辱，还要累及居停主人。再如使其伤心绝望，未免心太狠。再说，也对兰珠不住。何不把话岔开，只作闲谈，再相机迎合对方心意，说上两句好听的话，今生固然不能接受他的情，也使他心得安，不在人家痴情一场。”灵筠人既温柔艳，加以年纪较长，长于词令，少妇风华，另胜场，念一转，决计忍住心苦痛，为笑，陪着两位多情之人，作此长夜之饮。随笑：“我见兰妹约我消夜，以为必有盛设。谁知满桌均是瓜果饯等零，酒菜只有三样，比起平日九侠消夜的酒菜，竟少了十之七八。方才夜饭时，别绪萦怀，又想来此畅饮，并未吃饱，心正失望，疑心主人只是惠，并无珍味，不料还有这好福。别的不说，小妹生长江南，远离故地已有多年，在这大漠穷荒，似此风味久已不尝，何况又是鱼虾中的隽品。兰妹这一说，还未到，指已动，只顾馋，连心事都忘怀了。还不快些拿来，先饱福，再聆贤夫妇的论么？”

李琦平日对于灵筠，全神贯注，遇事留心，惟恐不尽。先前忙着谈话，离愁万，互致缠绵，谁也无心饮。及听灵筠这等说法，先想起心上人饭吃太少，不等说完，便唤海棠，快把炝虾先去取来。兰珠笑：“你平日统率三军，固是沉着稳练；便对众同盟弟兄姊妹，也颇气度端凝，长幼得，于万分亲之中，隐有领袖群之概。未成婚前，我还恐你过于持重，不轻言笑，无什意思。谁知你那英雄丰矩，学气派，竟是个纸老虎。对外还好，只要和我们在一起，立时驯如羔羊，说不那样温存贴，偏又真诚，并无一毫虚伪。只嫌有时天真过度，那么记好的人，竟会把前的事忘个净。方才你不时在暗中和我说，我们三人别远会稀，以后再像今夜这等良晤，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如愿，连两个心腹”丫都不令在侧，所有菜肴，均由你我亲制，以示菜虽不丰，其意甚诚么？因为不愿第四人在座，五姊、九妹今夜已有言语嘲笑，说我夫妻对她们见外，明早相见，不免还要受嘲，你怎全都忘却了？”李琦笑：“我真荒唐，也为筠妹远行心中愁烦，没想到所有菜肴俱在外屋，连风炉、炭火。佐料均早搬。待我先一样。”说罢起，往外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