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在大雪中来去的上人么？我算计他的途程，只在我们车前车后数十里地面。第一次来路难说，他那去路，任他快，这般天气也决到不了哈密。一路上前不把村后不靠店，往返百余里大雪地里奔驰，所为何来？往好的说，三岭那里未必料到小爷还在人间，如若料到，他为人何等明仔细，如是收留，定派他少君带人前站来接，不收留呢，至少也要派人带了盘川前站拦阻，以免投到他家，一个不留，万一走漏风声事来。我们到哈密，因为天不好，人地又生，买雇牲都没办到，还耽延了两天，竟没见他人来，可见还不知。

上人的貌相没看清，可是他那穿着打扮，连我随由当官到走闯江湖，这多年见过多少已未成名的英雄，竟看不透他的来路。再说我们从中还转甘、凉等地间关到此，甘、新的地面何等穷苦，我们走过的也有好几千里了，这里去迪化是有名的穷八站，草贵如金的地方，连在前几站所见的芨芨草都难见得一，怎会你去问路投宿，四五家人抢着待承，立刻给你烧煮饭，还由你挑选住？纵然这里民风尚义，也未必能如此吧？你只拿这些情理并着想一想，就知可疑之颇多了。”

刘莽闻言，不再争论，两望着前面，一任二骡在漫天飞雪中奋力前。又走没有半里，、骡鸣声正急，忽见前黑影一闪，从前面雪狼中冒一个宽边斗笠、着青布棉袄、足登雪的壮汉来，一见面便对刘莽说：“这位大哥适才借宿，也没说你贵姓。我们见你去了好多时没来，恐雪骡难走，翻了车，派我来接，刚门不远，听见骡叫才寻来的。这样雪天，也真难为这两匹牲呢！”刘莽和老者一见人来，早江湖上规矩下车来。老者拱手车前，连说“劳驾”刘莽拢住骡答：

“我姓张，这位老朋友姓李，叔侄二人前往迪化经商。适才恐他们等急，忘了通名，真是失礼！你大哥贵姓？”壮汉通没理会，笑答：“我姓田。还有二位东家都姓周，便是约你到家那人。你自请上车，这就到了，我里领路先去吧。”说罢，将手一拱，朝车前走去。

老者见他往下一蹲，双足一踹，便飞也似的穿雪狼之中，虽说雪是天山附近一带人的惯技，这等手却也罕见，看他说话神气，对江湖上的惯行规矩又似不曾理会得，心中好生纳闷。二人上车，前没有多远，便听前面有人叫：“到了！到了！”

车又过去两丈远近，才看密雪飞洒中，旁隐现着四五所人家，屋雪盖得老厚，看不来，那墙都一律用大小山石嵌砌而成，看去甚是整洁厚。这一路上除了王侯殴外，大都是土墙茅舍，似这样的房还是一次见到。中间一所，门外居然还有几株古树，也是沙漠中稀见之。树下站着那姓田的汉正在声招呼，二人连忙下车来。姓田的接上来：“周家弟兄因雪被人借去，没有来迎接佳客，现在屋里相候。

把车拉到门里去吧。”

老者见那门甚是宽大，足可容四大车同时并，里面是一所三合大院，颇像个大客店神气，地势却又偏僻，不在官之上，再一想起这几所房的款式，不禁心中又是一动。事已至此，吉凶难定，一边逊谢，假作掸雪、整理衣带，偷偷把怀中独门暗、新近亡命走才喂上毒药的飞血无声毒药归元弩问了一问，才随着刘莽拉着骡车而。

到了正屋前停车，见门中站着一个中年、一个少年，俱是先明文人打扮，朝着老者和刘莽把手一拱，说：“这般大雪，行路不易，快请屋和和，将骡车给我们田老兄弟去料理吧。”说时，姓田的壮汉正走向车前，往车中一看，说：“车里面还有一位小朋友呢。”老者一面举手谢，中说：“那是舍侄，雪中受了寒。今日如非主人情重，前路茫茫，真不知如何是好呢！”随说随扒上车沿，将车中病少年连被抱了来，走人室内。

刘莽刚将随的四件行李搬下，与老者互相抖了抖上的雪，姓田的壮汉已将骡车往东面车栅内拉去。刘莽还要跟去相助料理，中年的一个忙拦：“适才张兄前来问路，愚兄只说是个寻常的车把式，也没请问过姓名，后来日老兄弟归报，才知张兄和李兄是一路朋友，好叫人过意不去。四海一家，分什彼此？张兄已辛苦跋涉了这一天，正该歇息歇息，坐定以后愚兄弟相陪饮几杯闷酒，以消客中岑寂才是。车中行既已取，想没什备用之，就由田老兄弟去料理吧。”二人见主人情意诚恳，言谈动作俱似斯文一派，又是先朝打扮，心中略放，只得了扰。

中年的一个见那病少年被老者半扶半抱坐在堂屋木椅之上，兀自昏迷不醒，近前摸了摸上，失惊：“这位小朋友烧得火，看去病还不轻。外屋太冷，快请屋放他睡在床上，少时饮，再由愚兄弟设法延医调治。我们屋再说吧。”老者忙又称谢，随了两个主人内。掀起帘，见室中烧着炕，炕还放着一个沙泥砌成的方火炉，炉台上炖着两个白沙壶，壶中已大开，壶盖被气冲得“叭叭”直响。桌椅用一切齐全，炉火熊熊，满室生，纸窗如雪，纤尘不到，便连那火炉也是用沙泥砌成之后用米汤浇上去，再经树脂打磨，平匀光，真个洁净已极。休说三人雪中得此无异登仙，就是这数月来奔走逃亡投宿时，在甘、凉上，也曾遇见过儿大家豪富、贵族王公与那江湖上朋友的家宅，似这等雅洁舒适之所，还是一次涉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