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的真姓名，不能说给小侄听么？”慧海笑：“有何不可。只是我二十年不用这真姓名了，说来除了几个少年时在一块儿的朋友，谁也不知这姓名是何等人。我俗姓史，名卜存，原籍直隶厂平人。你这回受的委屈，我完全知。孙耀廷因为你不听他劝的话，赌气回浏去了，打算教你师傅亲自来山东劝你。赵承规也因为不听孙耀廷的劝，执意要在这时候报仇。他是奉了他师傅沈栖霞的命，特来保护抚台的人。假使你的仇报成了，他便不能回襄见他师傅，因此只得每夜时刻不离的在巡抚院保护。”张文祥听了，心里才明白那夜打瓦的是赵承规。慧海又：“孙耀廷为恐怕赵承规将你作寻常刺客看待，在黑暗中遇着，使他的飞剑来。你虽武艺不错，然完全是血之躯，怎能抵敌家的宝？费了多少心思，方将你引到这里与赵承规会面，只是时的杀机还未动。日后的事，孙耀廷虽有预知的行，全不敢事先揭穿，恐遭天谴。这番的事，孙耀廷实在是煞费苦心。若没有他，你的命就不送在鸿兴客栈，也早已送在巡抚院的房檐上了。难得你今日忽然想到了我上，已已的跑到这里来。我就看在无垢和尚分上，也得劝劝你。孙耀廷说，郑时这又中利禄又好无品行的人，本是应该杀的。心仪便不杀，他也要杀死的。这算不了什么仇恨，你犯不着拼命去图报复。他这话虽也是正理，但我却不以为然。我辈为人，讲的是意气，重的是情义。这人行为不正，我看来了，早就不应与他结。结之后才看来，就应该苦劝戒。劝戒不听，只好说明绝。既绝以后，他的存亡荣辱，我便可以不过问了。至于你和郑时，我听说十多年来比亲兄弟还要亲。同荣辱，共生死，不是一两次，那就不是寻常结朋友的可比。朋友尚且须到明示绝之后，方可视同路人，你和郑时还正在共患难的时候，他忽被人惨杀了，而杀他的人，又是与你也有仇恨的心仪。我知你不报这仇，是决不肯善罢甘休的。”

张文祥听到这里，己止不住泪如雨落，立起看了看门外。慧海：“这地方若是有不能说话的，我如何敢对你说这许多话呢？”张文祥见门外果然寂静无人，便说：“我情愿与郑大哥一同死在那贼手里，贼能杀死我便罢了，没有人再替我和郑大哥报仇。若他不能把我杀死，我留着命在世一日，是要努力报一日仇的。那怕那贼福再大，不等到我的刀刺他膛，他先自病死了，我也得翻他尸骨来，戳他几个透明窟窿，以我之恨。你老人家刚才说那贼与我也有仇恨，这话我却不能不说明。我对那贼，除了为他惨杀我郑大哥而外，丝毫仇恨也没有。你老人家以为他占了我的老婆，我是应该恨他的。这事不仅你老人家是这般想，大概除了我已死郑大哥，没有第二个人知我的心事。那贼若不是这般骗杀我郑大哥，仅占了柳氏姊妹小老婆，郑大哥心里或者不免有些难过，然也不过一时。至于我心里，倒觉得非常庆幸，非常安。并不是我事后故意在师怕面前说这矫情的话，实在当日郑大哥教我与柳氏成亲，就是迫不得已，奉行故事一般的举动。自从搬巡抚院里住着，我心中觉得对柳氏时刻不安，亲近不得，疏远不得，正拿着不好怎生摆布。难得她肯与那贼苟且，就好象读书上遇着一个难题目，不文章、忽然有人替他代了，他岂不有欣喜的理？”慧海笑：“我知你这话并非矫情。孙耀廷说他曾亲耳听得郑时在巡抚院西厅里，劝你亲近柳无仪。孙耀廷就因听了你那番回答郑时的言语，才知你是一个好汉。若不听了你那言语，他虽是受了你师傅之托，然到山东后，因知你和郑时娶柳氏姊妹的事，就很惊讶无垢和尚收了你这们一个徒弟？以为似这般好的人，受凶险是应该的，值得数千里托人前来救护。及知你果是一个好汉了，就只可惜你结错了人。不过，于今这些话也都不必说了。我要劝你的话，不是劝你不报仇，是劝你不要急。你应该知‘君报仇在三年’的那句老话。孙耀廷也曾对你说过的：心仪此时死期还没有到，所以偏巧有沈栖霞师傅那般人在暗中帮助他保护他。但是沈师傅也只不过略尽人事，难能在暗中保护心仪一生一世吗？我劝你暂时回红莲寺去最好。等到有机可乘的时候，再来报仇。是易如反掌的事。”不知张文祥听了依遵与否？且待下回再说。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