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老门的客人，都看得这条船不妥当。这客人不是老走江湖的，就自投罗网了，我既亲看见，如何能不想法救他呢？双眉一皱，即连说：有了，有了！看那船才行不到半里路，忙提步追赶上去，一霎就赶上了。一面追赶，一面中喊：“你船上分明只载了一个客，为什么不许我搭船？快些靠过来让我上船便罢。若不然，就休怪我搅烂了你们的生意。”尽孙癞的咙喊破了，船上的人只是不睬。孙癞见船上的人不答应，又追赶着喊：“你们装聋作哑不理会吗？有生意不大家，你们打算独吞吗？”船老板和几个手听得孙癞是这般叫唤，恨不得要抓住孙癞碎尸万段。待始终不作理会罢，又恐怕孙癞再叫唤不中听的话来，万一把舱里坐的这只羊叫唤得觉悟了，岂不坏了大事？几个人计议：不如索将船靠拢，让这穷光上来，料他这们一个痨病鬼似的人，不愁对付不了。计算已定，船老板才缓缓的伸来，向岸上望了一望问：“还是你要搭我的船么？是这般叫喊什么呢？”旋说旋将舵把扳过来，船便朝着岸上靠拢来了。

孙癞笑：“你们也太欺负我们穷人了。如果江河里的船只，都和你们这条船一样，我等单客人还能在江河里行走吗？”船老板听了气得磨牙，但是不敢回答什么，怕舱里的客人听了怀疑，只一叠连声的促孙癞上船。孙癞看着船，说：“你不把上船的板搭起来，象这般三四尺的船，教我如何得上呢？不是有意想害我掉下河里去吗？我又不会浮，一掉下就没有命了。”船老板似乎很得意的神气说：“你也是一个男汉，看你的年纪并不算老，象这一儿的船都爬不上，真得活现世呢。”说时，顺手提起一块木板，向岸上一搭，孙癞就从木板上走到船来。随即弯腰去提那木板，故意用尽平生之力，提得两脸通红，气气促的才勉提上船，嘘了一气：“这板时常在里而浸着，所以这们重的累人，差一儿提不动呢！”船老板看了这情形，心想：这东西只怕是合该要死了，他也敢存心来揽我们的生意。他若仗着熟悉江湖规矩，来找我说内行话，我们只有还他一个不理会，看他这内行有什么用？动手就先把他了，量他也没有招架的本领。

船老极心里正这们转念，孙癞已极亲的样，向船老板叫着伙计，说：“我气力虽没有，但自己知是个通窍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替自家帮忙，从不惹自家人讨厌，我也不多占伙计们的地方。每天只要给我这们一葫芦酒，连饭也不吃一粒。我一张嘴是再稳没有的了，别人想问我半句话，就一辈也问不来。”船老板不耐烦的神气说：“谁你这些。我又不认识你，那个是你什么伙计。你一脏到这个样，也要来搭船。你要知坐在舱里的这位客人，是规规矩矩买卖的。他既坐我的船，我不能使他心里不快活。你这般龌龊，不论什么人看了也恶心。不许你走舱里去，我行儿方便，跟到这里来蹲着罢。”孙癞遂由老板引到船梢，揭开一块船板，说：“说不得委屈你一些儿，请你蹲在这里面。”

孙癞低看了看：“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这儿大的地方，教我蹲在里面，不比坐牢还难受吗？我们都是自家人；我说过了不坏你的事，你不应如此款待我。那客人舱里我可以不去，难后舱都不给我住吗？伙计，伙计！大家都是在江湖里生活的人，不应该这般不把我当人。”船老板心想：这东西开自家人，闭自家人究竟是那里的？我在江湖混了这们久，并没有见过他这们的人，也没听得同行中人说过，老辈平班里，有一个这样怪模怪样的人。我倒得盘盘他的底，看他毕竟是那里来的？如果他真有大来历，了生意分一成给他，也是应该的。船老板定了主意，便仍将舱板盖上，让孙癞坐下来，自己也陪坐一旁，慢慢的盘海底。谁知孙癞一句也不回答，只笑着摇。船老板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是一只纸糊的老虎，经不起一戳就破了。”说完，接着又叹了一气：“真是那里来的晦气，无端害得我们白担了一阵心事。”

孙癞从容开葫芦，喝了一酒，说：“谁教你们白担心事呢？我一上船就对你表明了，我是不多事的，我是不惹人讨厌的，谁教你担什么心事呢？你只每日给我这们一葫芦酒，我就终日睡在后舱里，连动也不动一动。”船老板心里好笑，暗骂这不知天地厚的混，自己也不思量思量，凭着什么本领在江湖上来吃横？不过仍不免有些怕他搅坏已经到手的生意，面上还是向孙癞敷衍：“也罢，我就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