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盲修瞎炼，有什么境。听令徒知圆师傅说：老法师近来病了，已有好几日不曾下床。不知究竟是什么病症？”无垢微微叹息了一声：“我倒不是害了什么病症。只因有一桩心事，一时摆布不开，思来想去，好几日放不下。除却求孙大哥来助我一臂之力，再也想不第二条安稳的路。”孙癞见无垢和尚说得这般珍重，连忙答：“只要是我力量所能到的事，老法师的使命，那怕赴汤蹈火，决不推辞。”无垢和尚说：“我也料知孙大哥有这襟，这力量，才求你帮助。孙大哥虽与我是同的人，又同住在浏县境内，彼此都见面往来，然平日的谈论，只就中切磋勉励，从来没谈过外之事，所以我的世和这红莲寺的来历，都不曾说给你听。于今既得求你帮助，就不能不细细的说给听。”随即将在四川的时候，张文祥拜师，及与郑时等三兄弟当盐枭，特建造红莲寺为将来退休之地的话述了一遍：

“近来张文祥手下的人，有几个年老的，因四川已不能立脚了，投奔我这里来，情愿剃度家，免遭官府捕捉。据他们说，他们郑大哥定的谋略，带了数千弟兄们，围困一座府成，将知府心仪拿住，着心仪拜把。心仪无奈，只得与郑时、张文祥、施星标本人结拜为兄弟。于今心仪已升山东抚台，张文祥三兄弟都到山东投奔心仪去了。我听了这消息，本来已觉得他们此去不甚妥当。无奈张文祥去山东之前，并没上我这里来。直到他们去后，我才得着消息，己无从阻挡了。我日前为张文祥占了一课，甚不吉利，因之益发放心不下。每日在定的时候关照他，更觉得他在山东凶多吉少。张文祥是我极得意的徒弟，于今我若不设法教他离开山东，倘有意外，我心里如何能安呢？我待亲自去山东一遭罢，争奈路途太远，往返需时太多，而这寺里又不得。所以只得请你来商量，看你肯破工夫替我去山东走一趟么？”

孙癞很讶异似的说：“张文祥是老法师的徒弟么？他在四川好大的声名，我几年前就听得从四川来的谈起他，说他虽是个盐枭，很有些侠义的举动，本领也在一般绿林人之上。既是这侠义汉有为难的事，便不是老法师的徒弟，我不知就罢了，知也得去帮助他，何况老法师请我来帮忙呢？我一定去山东瞧瞧他。我去见机行事，用得着与他见面，我就面与他说明来由，劝他同回红莲寺。如果他在山东，真应了老法师的课，遇什么意外之事，我自能尽我的力量，在暗中帮助他。”无垢和尚喜：“有孙大哥去，是再好没有的了。”孙癞笑：“我南方人不曾到过北方，久有意要去北方玩玩，正难得这回得了老法师的差使，好就此去领教领教北方的人。”

孙癞门也不带行李，也不要盘缠。就上原来的装束，左手握着旱烟，右手提着酒葫芦。天晴的时候，就这般在太里面晒着走。下雨的时候，也就这般在雨中淋着走。遇了路，必须附搭人家的船只，人家看了他这比乞丐还脏的情形，都估量他不是善良之辈，谁也不许他搭船。有几条船不许他搭，他也不勉，只在河边寻觅顺路的船，却被他寻着一条了。这船还只载了一个客。这个客的年纪已有四十多岁了，上穿得很朴素，象是一个小本生意的人，满面风，使人一望就看得是个很诚实的。孙癞便向这船老板要求搭船。船老板瞧也懒得拿正瞧一下，反向旁边吐了一唾沫：“请你去照顾别人罢，我这船上已装满了客。”孙癞受了这般嘴脸，忍不住生气：“分明舱里只坐了一个客，怎么说装满了客呢？你船上载客，不过要钱，我并不少你的船钱，你为什么这们瞧不起人呢？”船老板听了，将脸扬过一边：“我知你有的是钱，有钱还愁坐不着船吗？我这船早已有人定去了，没有运气承揽你这主顾的生意，只好让给别人发财。”孙癞听了这派又挖苦又刻薄的话，气得正要开骂这船老板，忽见坐在舱里的客人走来，问：“你要搭船去那里？是短少了船钱么？”孙癞还没回答，船老板已大声对那人说：“客人不必多闲事。各人打扫门前雪，休他人瓦上霜。这是门人的决窍，都不懂得吗？舱里去坐罢，我们就要开了。”那客人见船老板如此一说，登时缩了退迸舱里去了。船老板也走后舱。随即来了四个驾船的手，锚的锚，解缆的解缆，忙了一会，船就离开岸了。

孙癞立在岸上呆呆的看了，忽然心中一动，暗想：不好了，这客人误上了盗船了。这一儿大的船又没有装载货，怎么用得着这们多的手？怪以前问的那些船，都装了不少的客，只这条船仅载了一个独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