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麟虽觉此去违背公孙雷之约，继一想屠、李二人盛意殷殷，主人业已准备，此去不过寻常吃饭，又有两个本地方人作陪，有什妨碍？加以平日脸熟，不好意思拒，只得答应，并告以雷公并非素识，只是卞老人常共易的药铺，人又古怪，请他也未必来，改日再说等语。

屠著原是一个老江湖，对于公孙夫妻早已留心，虽不知他们真实来历，早就断定不是常人，文麟又，一听便知推托，因觉这类异人均不喜人知他本相，连文麟也是一时奇遇，又是一位初次学成下山的异人，人又情熟面，才得勉结，否则对方决不肯受自己款待，也就不再多说。因离午饭还有个把时辰，屠又陪着文麟游玩了两名胜，方始绕到望江楼前。

文麟到底还有书生气习，刚一上楼，望见槛上也多一副长联，上联是“引袖拂寒星，古意苍茫，看四灵山，青来剑外”心已连声夸好，再看下联：“停琴仁凉月，余怀浩渺，送一篇，绿到江南。”撰联人又是武侯祠对联上那位顾复初，始而连声赞，觉着这副长联非但对仗工稳，气度也极清华，确是才人之笔，后往一想，暗忖，此君虽然文才众，这么工稳的对联，气魄也是极大，但也不过自命清，并无实际，徒寄幽思，无补于人，于国计民生有什么用呢？可见我虽立志从师，以毕生心力救济前这数不清的多灾多难的穷苦百姓，偶然见到这等专供人墨客达官显宦赏玩咏叹的文字，仍要低回诵不能自己，到底脱不了书呆气。正在自己好笑，猛想起屠善在旁，方才遥望李长生由外廊一角走来，也忘了招呼，忙即回顾。

屠、李二人已早恭立后，因见文麟望着联语低声咏诵赞好，神之际，未敢惊动，这一回，一同赔笑揖容同往就座。坐定之后，正觉不好意思，笑向二人：“我与二兄一见如故，这等谦恭，小弟心实不安。既是慷慨论，从此大家不作客如何？”长生正在连声应是，屠著忽然低声说：“周兄这里并无熟人，这两人为何对你这样留意？

形迹十分可疑。看神气，决不会是周兄一路。方才跟在我们后，还当无心同路，后到楼上，他也抢先上来，目凶光，大是不良，直到周兄赏玩那副长联，好似看周兄是个斯文君，方始低声笑语了两句往侧面走去。周兄可见过这两人么？”

话未说完，文麟业已望见，隔开六七张桌，东西相对坐着两人，正是方才庙中所见可疑的三个中年人，只装的一个不曾跟来，回忆前情心中有气，因守公孙雷三日内不要多事之言，自己又有要事在，下山时节，师父曾说“在幻波池藏珍不曾得到以前，不是真个迫于无奈或是遇到真个不平之事，不可轻易手”之言，便装不知，一面将前事低声告知二人。

长生人最老谋算，想了一想，喊来一个幺师（川语伙计）低声说了两句，又故意稍微提，说了两个菜名。原来屠、李二人乃当地最负盛名的武师，到都是相识，二人又没架，各行各业都有徒弟从他学武，望江楼的幺师便有两个是他徒弟，那些茶酒客，只是土著，不认得二人的极少。长生特意先来，便恐文麟厌烦，事前来打招呼，并告知伙计，嘱咐那些相识的熟客，说当日请有外来的好友，是位斯文相公，人最喜静，不喜与生人酬应，见时不要招呼。及听屠著一说，自己也看那两人不是什么好路，立将徒弟喊来，令其寻人。那当么师的徒弟甚是机警，见那两个可疑的怪客正朝这边桌上注视，故意喊了菜名，并快上酒菜，然后溜下楼去，跟着酒菜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