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分奢侈、暴殄天，便不相。有而不用，故意恶衣恶、蓬垢面，以博清苦勤俭之名，便是矫情。所以样样事都要于自然，合乎人情，不可虚妄造作。

伪君比真小人还要可恨，也由于此。这许许多多的用之，都是人力造成，如其有了不用，重返上古茹饮血之世好了，再去发明改造作什？我们这里，除却海味河鲜不能取得，鸭鱼、各菜蔬样样皆全。初来之时，这里只是一片荒山，连砖瓦都没有一片，先住下面崖之中，后来联合了几个老少同之，一一经营开辟才有今日，无一样不是我们志同合各用心力造成，并且这里山产和我们来卖的黄连，为数也不在少，再加十倍的人也吃用不完，我们从来没有糟蹋、霉烂过一样东西，多一半是帮助了别人，剩下来的足够用，偶然也有舍己济人之时，都是遇到事来，非此不能救济，并不故意勒肚，装不近人情之事。既然样样现成，二妹虽未谈到她的烹调，看她为人和文弟所说气，必是此中手，乐得使我们见识见识，多学几样可的菜，就便使她从此亲自作，习于勤劳，以为将来山居之用，正是一举两得。我们本没有拿她当客，再说那里都是自己人，也不会有客来，四婆你拦他作什？”紫枫也在旁边附和。

淑华本来满腹愁，因见明霞兴，满屋均是知已之，互相笑说，便把悲苦暂时去掉，再听晏瑰一说，蔡、何二女相继怂恿，越发有兴。大家均要看她菜，学手艺。

沈煌孝母，心想共只三两日的光，此后从师用功，不知能否常见母亲？于是老跟在淑华的旁，也随了去。

淑华还是从前光看这，恐他喜事淘气，破手脚污了衣服，见他在旁帮助洗菜，方要喊开，令往前面去寻龙等三人同玩，回顾明霞，本因众人嘱咐，说厨房不大，你们少年兄妹姊弟无须同往，可在前面等吃，走时曾见她和龙、珊儿说笑，刚到不一会，也由后面跟来，门笑说：“我也跟娘学本事，以后我们好来吃，省得和龙、珊儿一样，打来野味只会烤吃，时常生熟不分，膻气难闻，闹得满地乌焦弓、尘污狼藉，幸是山野地里，要在人家，岂不讨厌？”

淑华极了这未来佳媳，知其样样留心，立时住，连也不再说，朝明霞温言笑：“你也和龙他们一样住在壑底山之内，难得从到脚看不一灰尘，不像龙来时满脸风沙。你穿得这么净，莫脏了。这些事均极容易，我只切得不好，但颇知方法，别的都会一。你只旁观，看我来。只一明白法火候和调味的先后，每一样菜都保持它的原味，不要得大同小异或是味全同就成功了。休看蔬菜不值钱，反比荤菜难，如能把它本来的香味和每样菜特有的长，有的该生有的该熟，有的香味不能全保，应该着重哪一，各分清楚，初次见到的细心试验来，有的再用人工培植，发挥它的本能，使其更长更大更更香更新鲜更成熟，真比荤菜好吃得多。

“我以前常说农村中人有他得天独厚的地方，第一是天时和界，比我们闺阁中人要多享受好些风云月、鸟语香之；第二是地理，田园中的瓜果菜蔬比我们城市中人先尝到，刚采折下来的也格外新鲜；第三是人事，这类人大都天真诚朴，极少机巧，日而作，日而息，没有应酬礼节之烦。每一想到自苦楚，常恨投生我们这人家妇女，看看丰衣足，住的是房大厦，真没有人家自由自在，尤其煌儿走后，无聊之时，心生羡慕。虽听狄大姊说乡里人许多苦楚，因她所说是一班无业穷人和有限几个受苦的长工佃，不能作为全例。

“我家向来和佃、长年得最好，租时节，全照他们所说年景，送多少拿多少，宾主之间永无争论，有时还觉他们起早睡迟、风雨打太晒，粒粒辛苦，不是容易。

我所用老家，人又忠心厚，不像别家专一刻薄他们，向主人讨好，自己作弊。遇到年景不佳，青黄不接，全免少收之外，有时还要拿存粮接济，非但不要利息，还与不还也各凭他们的良心，所以我虽是个寡妇，一个人独掌这大一片家业，从来无人欺负。

前年有两地痞，因你周叔久住我家，在茶馆里说了两句混账话，被两个老长年听见，也不通知我们，当时角，跟着拉到庙前广场之上当众评理。对方原有不少同党恶人，得佶赶到，始而气势汹汹，想要动武，等到双方吵骂，说原因，全村的人连不是我家佃都动了公债，妙在后来那批地痞便有几人受过我家好，也反说那地痞不好，结果将那厮打了一顿，还要罚他跪门赔礼。我那老家得信赶去，恐我得知生气，再三劝住，这才平息下去，直到他师徒走后，狄大姊方始说起。

“因我家佃、长年日都过得好，以为无论何都有好人坏人，没有在意，心中仍觉他们舒服。直到遇救人山，听大姊说，才知像我这样田主人固是绝无仅有，就这样，还是由于好名心盛，又是一个年轻寡妇，财产甚多，反正吃用不完，乐得买好名声，加上煌儿独，弱多病，一心想为儿求福结缘之故。退一万步说，算我人好心好，但是这类不劳而获、坐取他人血汗所得以为己有的制度，本质先就不好。譬如一个心极好的人，所职业却是盗贼，休说真好人不会盗杀人劫财，就算真好，迫于无奈，也只情有可原，是否因他心好，我们便愿盗贼存在？人都当了盗贼，这成了什么世界？

“自己没有田产，专以耕他人的田、卖苦力为生的佃、长年，终生受到田主人的长期压榨，所得不偿所失，最厉害是人的力有限，东家的望无穷，这类人由少壮而老死，都在愁苦忧疑之中度过，多半未老先衰，刚到中年便成弯腰驼背，好的终岁勤劳，勉能得一饱已是幸事，稍遇天时不巧，全家立时愁眉不展，难以为继，恨地呼天，诉苦无从，等到多半生力用尽，依然房无一间地无一垅，反因人增加，添了许多负担愁虑，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千千万万人，就这样自然淹没下去。大如此还算好的，那遭受土豪恶霸和贪官污吏危害，受尽苦难，卖儿卖女，离死亡的，更不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