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民间疾苦，并不知昏君臣、贪官污吏、土豪恶霸之外，还有许多为恶多端的僧恶贼。这扭转乾坤，把家天下改为公众人天下的大业，将来虽是势所必然，非改变过来不可，但不知要隔多少百年才能见到，弟一个人智力有限，就有此志气，不到时机也无法作此梦想，釜底薪，救一是一，使一般百姓少受一苦难，将来或者能够办到。前放着明师人，正是意想不到的良机，再如错过，只想结一佳偶，隐居山中，享受一生清福，非但近于自暴自弃，也辜负恩师对我一番厚。弟既不愿求什功名，那一家一姓的仆爪牙，惟有拼用十年苦功，先将本领学会，再救人，虽不能将亿万人民救离苦海，随同恩师除暴安良、扶危济困，也是快心之事。昨夜已将主意打定，决不再作室家之想，对于二姊、三姊仍是同样敬，更无他意，只愿永为骨之，等弟学成剑术，再图相见而已。”

说时，晏瑰在旁两次想要开，均被冰如拦住。淑华人在隔，暗中偷听，知文麟固执成见，非但不与三姑结婚，连昨日所说打算从此同居山中永为骨之，连三姑一起彼此不再分离、专一帮助自己一同开垦的念也都打消，虽未明言披发山，分明心已伤透，此去已必不会再来，越想越难过，又不便来说话，更恐三姑听了心情悲苦，正急得心里，不得简、晏二人能够劝止，或是不会拜师，才可挽回。及至偷偷一看，冰如先听文麟跪求，将他拉起，仍令坐下，面上似有不快之容，中间面容忽转，听完先不回答，也不令晏瑰开，沉了片刻，忽然面向文麟，正说：“你真有这样志气么？”文麟脱答：“弟如有虚假，敢誓天日！”冰如还未开，晏瑰已忍不住哈哈笑：“文弟真能醒悟，再好没有。你虽有激而发，能够舍己之外，还肯为人力，已算是难得的了。”

冰如一面止住文麟，不令回答，笑：“你料错了。他这心志固因一时受激而起，但他天聪明，极有志气，想是昨夜同了你们回来，心思烦，两面为难，既不舍放弃他那成见，又觉对人不起，始而专从个人私见着想，后来想起连日经过和所见所闻，忽然机，由此警觉，知人非专为自己而生，又见所识这几个小人无一成年，人山没有多久，哪一个都是力争上游，功力日，他虽从我学了一些基本功夫，休说别位英侠，连几个小人都比不上，这才想到前半生的光心力都是白费，那专门用来名为求取功名，实则一心一意人仆的书本读了多少，并无用，前途更是渺茫，为男，随便遇见几个盗，便吓得胆战心惊，还要仰仗幼童妇女保护，再想到那日被人掳去之事，心中越发难过，越想越穿，这才打定主意从我为师，意将来事业，并非为了所愿不遂，一激之下便要披发山，灰心人世。

“我说此言并非武断，因为他和沈煌山之后，我先因他年长，只传一健力的基本功夫，起初只觉他人好，并未重视，后在暗中查看，非但用功极勤，更不因为不如沈煌而不努力，也无丝毫寻常读书人的习气，人既勤谨，又有见识，与那些专读死书的人大不相同，他每日自功课一完，不是用心教读沈煌，如亲生，情逾父，贴勉励，无微不至，便是亲斫柴，采掘山粮，把我茅篷所存的依时耕，从早到夜极少休息，从未贪过安逸。

“那日我看他所改沈煌文课，对于历代兴亡之迹，均就当时形势事迹旁征博引来作论断，不为史官所愚，极有见解，觉着奇怪。再一看他所作日记，非但识见超，知这两三千年来政治文章的利弊，并还以古证今，举许多事实来揭发史书上那些最负盛名的圣君贤相以及有名人的罪恶。他料至多二三百年之后，这类一家一姓当权、以广土众民为自己私有、大鱼吃小鱼、欺弱、贵压贱、以巧取豪夺为工，人类不是不能发挥他的智能，受朝廷愚，读上一生死书去人家忠实鹰犬，欺压百姓，便是终岁勤劳不得生活，去受欺受压的这万恶制度，必要本改革，不能存留，否则便有亡国灭之忧。但我亿万人民均有智力，决不甘心永受这等苦难，必由里面来一些豪杰英雄、才智之士，登一呼，将所有人民结成一起，虽也和历代帝王一样，首创义旗，起自民间，但他功成之后，知此是国家人民万世之害，一同化除私见，专为人而不为己，丢掉以前帝王将相一家一姓的虚荣，专由人民上着想，从此革新，永奠大业，使亿万人民均得安居乐业，永无贫富之分，而这些领的人，也成了千秋万世永受人民敬仰、从来未有的英雄伟人，此是势所必然的事，早晚有这一天，他未必能够躬逢其盛而已。因此想到他自己才能不济，这一类人虽是梦想，但是人生世上，除非疯狂大愚，只有力量便该施展，此后学了本领，便应尽其所能，扶危济困。别的愿望见解也都有其是，我才对他另相看，不久便因事离去，跟着发生冯村的事，一直未得与他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