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凶横，行路如飞，到了楼内，走起路来偏一扭一扭的，不时朝着同座一个姓刘及一个姓朱的男飞媚，满丑态，看去都觉恶心。另三女，一个中人之姿，人也比较稳重；下首一个材微胖的丑妇，面如枣，说起话来，涎沫横飞，和婉如互谈前事，咒骂不已；另一少女虽然愁眉苦脸，因其不多说话，还不十分讨嫌。听三姑说，下余三女，一名杨金凤，一名夏山兰，一名冯；二男一名刘独，一名朱大城，与先走矮冯浩同门世，男女七人均有一惊人本领，刘、朱二人年均五十以上，下余四女也都半老徐娘。文麟听过拉倒，稍问姓名，便随主人座。

文麟书生积习，平素未与外间妇女接谈，见婉如和夏山兰语言无谓，面目可憎，一丑态，词又极骄横，看去讨厌，心又有事，始而烦恼难耐，懒得理睬，后见三姑不时媚目注，隐忧怨，似怪自己不守信约，想起前事，只得打神，随同言笑。因是举座无一可谈之人，比较朱大城人颇谦和，说话也有条理，不像绿林中人，坐得又近，先前只饮闷酒，不大说话，这一接谈，对方竞是文武皆通，渐渐谈投了机，看朱、刘二人均似与冯婉如有染，知这伙人都是江湖豪士，听姓朱的气，隐居本山已有多年，并还不是绿林中人，不过与三姑上辈情太，遇请必至，故来赴约，平日无什往还，暗忖：“此人言谈见识俱都不恶，便姓刘的，外表也似一个读书人，怎会和这样妖无耻的丑泼妇勾搭？男的当着人只是有问必答，还不十分显明，女的竟在众目之下昌言无忌，丑态百，可见人之好恶，好些均情理之外。”心正寻思。

三姑见他忽然说笑起来，但只对付朱、刘二人，不理几个女客，冯婉如、夏山兰也是实在贱，用人之际，加以蔡、冯两家渊源，不得不加敷衍，文麟正人君，对此丑态自看不惯，不能怪他，心中一喜，由不得对于文麟加了殷勤。人最怕比，尤其许多女人聚在一起，才貌之外还要考量气度谈吐，文麟自来言必践，加上恩之心，三姑本极好才貌，当夜又横了心，全无顾忌，以为人非草木，既前恩，便非无法可想，事须循序渐，主意一定便复常态，有了自尊之心，言动自然较前端雅，于是下余几个女全被比了下去，成了群之鹤。

这时外面残月未堕，曙星始明，天反更昏暗，室内却是酒香温，影在，宝镜明灯之下，越显得女主人容光艳，无限丰神。文麟又是有意敷衍，无形中连三姑也谈投了机，把以前厌恶之念去了多半。后来文麟觉着酒吃大多，朱大城似借说笑酒，天已明，音信毫无，虽想大白日里，三姑任怎厚脸，决无当着许多客人，迫自己作无耻举动，毕竟事已闹大，这面能人甚多，否则龙等三人不会被人唤回，司徒兄妹应早得信，也无不来之理，还有方才二婢所说异人，不知是何来历，矮贼冯浩也未见回，前途十分危险，将来究竟如何，一时之间捉摸不定，事尚难料，到底小心为是，方对三姑笑说：“酒已足量，不能再饮，可否借地稍眠？”忽听楼梯微响，跑上一人，正是冯浩，面有笑容、与前时张神情迥不相同。文麟先听二婢归报，说得异人那等厉害，满拟冯浩久去不归，必无善况，及见这等神情，分明未遇打击，心方一。三姑已先开笑：“二哥但说无妨，可是我们所料那人么？”

冯浩笑答：“我和你分手以后，一面命人抬埋死尸，乘着残月四下查看，并无那厮影迹。我回家一探，发现角犀受了重伤，先当那厮所为，否则角犀何等凶猛，怎会重伤，连那长角也断去了半截？后一细看，竟是被什猛兽所伤。本山异兽只有大黄一个，如真得胜，角犀早被抓死，不会截断一角，又放它逃走，上的伤，又似被什尖锐之划破了一条裂，那么韧的厚竟被刺破，再一便成残废。越看越不像是大黄所为，心正惊奇，大哥忽然赶来，说方才闻得角犀悲号怒吼，正要寻，姜老前辈忽然驾临。

这一来，连爹爹也放了心。我知陈、向两家父母师长游甚多，好些老辈均有，今夜不知所遇何人？既是老辈好友，自然不敢违抗。他们住得又远，无法询问。好在姜老前辈一到，多厉害的敌人也不足为虑，得信忙同赶往拜见，竟是专为我们之事而来。我自兴，陪同吃了几杯消夜酒，想要赶回报信，又不便离开，正想主意，反是姜老前辈开说要安睡，令各自便。我送他回房，便赶了来。时已大明，沿途又留神查看，只遇到几个相识山民，均说天不亮就起，井未见一生人，也未见甚叫。近数十年假扮乞丐游戏江湖的共只三人，一位已多年不闲事；一位与爹爹相识年久，多少有情面；只内中一位脾气古怪，自来有他无人，心狠手黑，便是方才我们说的那人，但我细问玉香，形貌神情，俱都不对。我想前二人决不会来，只这一个最讨人嫌，有姜老前辈相助，也可无虑，何况此人素来横，自居老辈，不去惹他，无故不肯手。玉香所遇，虽是另一敌党，如真武功，决不会事完走开，寻他不见，此时更无如此安静。听大哥说，爹爹知三妹心志已决无法挽回，当时虽然劝阻，事后仍有安排，已用亲笔书信约人去了。”

三姑接笑：“诸位哥哥姊姊的盛情，我自谢，如说爹他老人家肯为此事用心力，只恐未必吧？他老人家近些年来，为了一班后辈常受人欺，所说敌人均是一个中年穷酸，与去年由舍崖移居后山明月峰旁危崖茅篷那姓简的形貌相同，表面推说隐居纳福，不再去过问闲事，暗中自然气愤，在打主意，不过他老人家一向沉，不肯显罢了；去年三哥为助友人，和人动武，又是那穷酸在事前现了两次，当日已占上风，忽被一鬼脸的黑衣矮把三哥他们打了个落，由此左膀变成残废，想起门人儿孙在外每次吃亏，事前必发现穷酸踪迹，到时便非败不可，但这厮本人近十多年不知何故不肯亲自手，料定是个和江湖绿林作对的怪人，想系以前对敌受过内伤，更把江湖上人恨骨髓，仗着同党众多，耳目又灵，自己不敢场，专门通风报信，支使别人代他作对。爹这才大怒，表面仍未现，反把大哥骂了一顿，正月初三我去拜年，偶因酒醉风，大意是说，隐居舍崖旁那姓简穷酸形迹可疑，以前在外连个真姓都没有，去年才考查他的姓名，由此跟踪前来查访的仇敌不知多少，均因这厮为人机警，有人往寻，定必失踪，连面都未见过，又无一个徒弟，几经考查，虽然断定是他，只还未探明他的来历，因何专与江湖上人为仇？因其党徒大多，个个能手，爹家在此，不得不加慎重。到了除夕前三日，又有数人寻来，内中一个便是姜老前辈徒雷鹏。为了这厮前去年又和好些同党场，先后在成都和小三峡、老龙场等接连伤了他们不少的人，并还当众辱骂姜家师徒，姜老前辈也生了气亲自来，因听传言，最后一次，有人发现他与关中九侠相识，为恐人少，打算把人约好，连昔年嵩山那场过节也找回来，一面查访这厮踪迹，展转寻到舍崖，人已搬走，同时得知关中九侠已全山隐修，不再世；后隔年余，来向爹打听，彼此合谋，正要往明月峰寻去，因知事非小可，本山还住有几家能手，似与穷酸有，为恐到时作梗，不肯轻举妄动，一面劝阻来人，一面借着游约请昔年那些好友，等人到齐再行发难。此时大家背后议论爹年老怕事，敌人是否姓简的尚未拿准，何必如此劳师动众？”及至上月姜老前辈回信，二老所见相同，均主慎重，并还断定此二三十年中专和江湖上人作对的，均是姓简穷酸，此人以前必是剑侠一，不知何故后来不肯手，也许受过内伤等语，众人才无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