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还不过天黎明，等到她再练过一会剑，银铃儿也就来了。

吃了早，她的工作是写字，以后午餐。午后睡个小觉起来时又必定拈针引线。或者浣青来看她，婆媳俩就来一局围棋。

黄昏里她总是忙于浇锄草，晚上院里乘凉。

婉仪来了，谈一阵文章词赋。

碰着风雨之夕，她喜玩一回音乐，擅长的也是琵琶和三弦，弹的却多是金戈铁，悲壮的杀伐破阵雄征。

弹得传神，真个有万奔腾，风雨骤至之势；要不也还是山，光风霁月怡旷之音，使人如清凉境界，俗念全消。

音乐人的力量太大，在她每一次拨动弦时，浣青和婉仪不约自来。

那位沈嫂也必会悄然而至，门儿外还有个效法天宝间李乐工倚墙摸偷听的，那便是顺侯四少爷。

其实一家人要说真懂音乐，沈嫂以外还有一个宝莲。

可是梅问一共奏过三次琵琶，两次三弦，宝莲并没听到。

原来梅问来归第三天，宝莲就说病倒了。

什么病她不告诉人，人也不敢过问，反正她是关严了客厅上角门，表示不迎人家来探病。

谁又愿意挨钉自找麻烦呢？

婉仪算是礼貌上看过她两次。

浣青就只走了一趟，其余的人都不理她。

她的事自有邓妈料理，请大夫抓药别有门通行，病中又乘机另设有炉灶，所以两边也就断绝了闻问。

所以梅问能够过了两个月太平日。

这天晚上，梅问洗了一个澡，坐在院里乘凉。

不一会婉仪浣青沈嫂也来了，大家都嚷，教银铃儿去买来几个瓜。用冷泡起来吃。一边吃，一边聊天。

话题儿转到宝莲的病，问有人听见消息没有？

银铃儿手中剖着瓜，顺儿回说昨天街上见到邓妈，听讲二老姨太病还没好，总掉一千多银…。

一千多银？这使婉仪、浣青吓了一。

她们心中都觉得奇怪，猜不人家手边那儿来的钱？自然不免也都有不好的疑念，但谁都不肯说，彼此只是一片沉默。

于是梅问便笑着问，问宝莲今年究竟有多大年纪？

婉仪告诉她整整四十岁。

梅姑娘惊和了一声“四十岁”底下就也不肯再讲什么。

瓜吃好了，大家洗过手脸，沈嫂请求梅问来两段三弦。浣青也兴听，便要银铃儿去拿琴。

银铃儿刚要走，梅问忽然一摆手，站起来说：“等一下…”

边说，边望假山背后去。

只听她低喝着：“谁？什么…”

墙上有人轻声儿回答：“梅问大姊姊吗？那边还有什么人？”

梅问：“没有什么人。你是谁？”

墙上说：“恭侯…”

浣青、婉仪都站起来了。

墙上人飘下地，赶过去爬下磕了一阵。

浣青打颤着说：“恭候，有什么要的事？”

恭侯跪着说：“妈，太太请放心，没有什么要的，让我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