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注意到她。

下午也不过未时光景，红叶和虎男一对夫妇赶来探望。

红姊姊本来能说会，她对梅姑娘的决心守寡表示敬重，免不了也劝了一篇节哀顺变的老调儿。

随后她便去厨下帮忙饭，好歹总算着人家婆媳多少用了一儿。

这天晚上她就留在这儿陪伴梅姑娘，她们原有很好的情，睡在被窝里尽有许多已话儿。

第二天姑娘请求婆婆准她设灵上孝。

浣青请示老姨太婉仪。

婉仪以为必须讲究礼节，她肚里有一烂熟的周礼，参究古今，酌量繁简，她给拟订一个章程。

第一章吉衣成婚大典。

第二章上孝哭灵仪式。

老姨太的学问，浣青是相信得过的，于是择定日准备举办。

虽然盛畹母不在京中，婉仪自愿代表，前三天她便把梅姑娘接到她那边去，由查老太太拿两万两银，一万两铺箱，一万两置办妆奁，倒也是应有尽有。

到了吉期那一天，照样的结彩燃灯，鼓乐俱备，一般也请赞礼，伴娘，新娘穿着凤冠霞帔，走的也还是毯帖地。

但新郎呢？新郎只是一块灵牌，这一块灵牌由顺侯斜立抱持着跟新娘拜，一切如仪。

然后新娘就在厅旁围着一丈见方惟幕角落里脱去吉衣，换上了遍麻布，来时由顺侯手中接去灵牌。

大家围送她走厅，那地方已是安排好灵位，新娘把灵牌往桌上一顿，叫声“英侯…”人便昏倒地上。

等到大家忙着拿茶来，她已经自己撑着起来。

二度抢近灵位，伸手一拍桌，嘴里再叫一声“英侯…”依然还是摔倒。

大家赶止住悲哀，送她去房。

房里红烛烧，香馥郁，妆奁几凳，惟帐枕衾，一件件事，都缀着吉庆风光，但只看了新娘儿一缟素，你就会觉得喜少哀多，凄凉满目。

这一夜燕尔新婚，谁也不敢设想那坏命运的新娘儿怎么样苦度了烛宵。

古礼教中有这么一回事上门守节，那真是不太容易的怪调儿。

她要一辈守住空房足不，除了母亲和婆婆什么人都不便接待。

变通说，也还不过偶然的姑许与小姑，或娘家姊妹们见面一两次。

屋里门虽设常开，窗长年封闭，就是门儿也要拿绵纸来给裱个严密。

好的衣服当然不能穿，带有刺激的东西也不可吃，目不见五，耳不听五音，非要到无限耳鼻心意。

总而言之，人生的一切乐与她无关，一切的哀怨却要她一个人承揽。

搞得好，表面上自有些好事的人们咂嘴诋来一阵赞叹颂扬，到盖棺定论时，还可以博得几副好挽章。

官府方面一些表彰。

搞不好呢，那是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