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般男人都不顺，怎么会得自甘妾？这话我真不敢相信呢？”

鱼老笑：“这事真有古怪，那风丫在嵩山学艺时，和小女至好，便我也曾见过几次，虽然年纪不大，却自幼便有丈夫气，绝非寻常女孩可比，如果和那年羹尧论到嫁娶，或无足异，但是说她自甘妾，便连我也不甚相信咧。”

白泰官：“此事不必猜疑，他二人既然都有信到自己师父，必有几分可靠，不然兄也决无从几千里路外来此玄虚之理，据我前听周二哥说，那年羹尧略有骄矜之气而外，真确有可取之，为人也不错，只等这兄到太庵，将两信分别递给老师父和肯堂先生便知明白，此刻何必多所争论，反误了吃酒咧。”

晚村忽然大笑：“白大侠之言是也，此事还宜待庵主和肯堂主才是，不过依我看来，凤丫素心，或许另有用意亦未可知，你们只看她，忽然瞒着家人投到慧大师门下便可想而知，此刻如果妄自臆断，却大可不必咧！”

说罢举杯向天雄：“这一杯酒聊浣征尘，你且了，我还有话说。”

天雄因为翠娘父女见疑，心正不快，闻言忙把酒了笑：“上人赐酒决不敢辞，有话需问，更决无隐瞒之理，不才虽然天涯沦落，固然决不敢欺长者，也还略知自，自问生平，别无他长，还只一个诚字可取，从不肯阿其所好咧。”

翠娘微哂：“哎呀，大哥真生气咧，罢了，请恕我得罪如何？”

说罢又福了一福，踅回后艄径去，天雄方说：“我生从不欺人，井非对世妹而言。”

翠娘早已走开，鱼老也笑：“老贤侄有所不知，我这小女和那风姑且素来相极好，为人也颇，她因知凤姑娘为人，才如此说，却也非对你咧。”

说着也飞过一大杯来：“你如不信，他日回京一问便知了。”

天雄见他父女如此说法，转不好再说什么。只又把酒了：“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不过小侄所言，实无虚诬，更无阿其所好之理，世妹既和云小是挚友，将来也一问便知咧。”

说罢又向晚村：“上人有何见教之，还请示知才好。”

晚村笑：“我要问的是北京鞑虏情形，闻得太已废，诸王之间，暗中角逐颇烈，有这话吗？”

天雄便将近日诸王明争暗斗情形说了。

曾静：“果真如此，那倒是一个极好机会，如能造成他们兄弟相残，那便不难乘隙举义咧，只可惜目前这批读书人大半均中功名，都向时文八中讨生活，却忘了坐在金銮殿上的，已不是中国主儿咧。”

晚村愀然：“你这话很对，但看鞑虏关之初，各义旗迭举，稍微洁自好之士，即使无拳无勇，也必以遁迹山，义不帝清为，便博学鸿词一科，不肯应征的也极多，如今除我们这批受亡国之痛的遗民而外，又谁不以青一矜，博一第为荣咧，再有几年下去，恐怕真能懂得夷夏之防的更少了，不过越是如此，只要有机可乘，决不可放过，否则蛮夷华夏，亿万蒸民亦遂忘其所自来，那便无法再振作了。自古虽云胡虏无百年之运，但如自己不争，那也难说咧！”

鱼老忽然擎着杯，大笑：“晚村先生素以一息尚存，必自不息教人，今天为什么也发此慨？老实说，只要放着我们不死，固然决无让鞑虏安坐北京城里他自在皇帝之理，便我们这一辈不能重光日月，还有下一代咧。你看，这年羹尧还是汉军旗籍，又内接椒房之，不一样明大义吗？我们只要到哪里算到哪里，一定会有成功的一天，楚虽三，亡秦必楚，还是-定的理咧，倒是你说的，只要有机可乘，决不可放过，这句话还有理，今后我们更宜着力才好，要不然万一那年羹尧竟在北方得手，而我们这些自命遗民孤臣的却不能响应，那才把老脸丢尽咧。”

说着，又向天雄：“老贤侄，如果那年羹尧确有驱除鞑虏，光复大明天下之志，便烦寄语，这扬江上和浙闽海边，我这糟老儿还可以号召个一两千人北上会师咧。”

一面把那杯酒一饮而又：“我这草间偷活幸逃百死的老海盗，这一腔血还要洒向有用的地方呢。”

说罢，猛然放下酒杯，一振双臂，狂笑不已，白泰官也：“在人为，他们他们的功名，我们奔走我们的江湖，人心向背岂在这等人上？你要想这批功名之士，也和我们一样，那寇还不至遍天下，鞑虏还不会关咧。”

晚村方说：“我决不是忽然颓唐，发慨，实不相欺，今日往梅岭，去吊史阁衣冠坟冢，便听见若人，正在会雅集，所谈的，便全是揣文章风气，准备猎取功名的敲门砖，其余便是当地仕宦的升沉，甚至连奔走权门，钻营路全在谈助之例，却没有一个人能记得扬州十日的惨况咧，你们请想一想白骨犹新，血痕未灭，人心已是如此，还有什么说的。”

天雄慨然：“上人不必如此愤慨，我从北京来，那里的读书人还不是一样，不过在那市井屠沽，贩夫走卒之中，却有若人，一提起烈皇帝来，倒没有一个忘记了的，便我在辽东，那是鞑虏发祥之地，也有不少的野老乡农，心怀故国，方才鱼世伯说的好，人心向背决不在这些人上，你看随我太祖皇帝起义逐胡人的，有几个读书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