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实心实意和你订，他既有话，必来奉邀，此人固然怀绝技，更在青海回汉两面全有极大势力，师兄却不可大意咧。”

羹尧连连，又：“昨夜的事，为我真正门的伊始，相试亦是当然，但各位尊长，都说并非为我而设，究竟是对谁，贤弟能见告吗？”

周再兴连忙摇：“这在此时，还不能奉告，如果能说，各位尊长早对你说了。”接着，又笑了一笑：“时候不早咧，师兄也该早睡才是，昨天已经累了一夜，明早您还得把门的事去对考查人说一说，好好的谢谢人家才对。”

羹尧不禁脸上一红，搭讪着：“时候果然不早咧。”便自上床就寝，第二天起来，周再兴已将地下扫好，捧上舆洗之来：“二爷您早，且请梳洗，早已经吩咐厨下备好咧。”

羹尧慌忙接过低声：“贤弟，此地无人，你为什么又这样起来？”

周再兴正式：“您又忘了昨晚的话了吗？此官行此礼，这却不可大意！”

羹尧只得答应，匆匆用罢早，携了周再兴一同上便向雍王府而来，等到府前，才只辰初，一问雍王尚未起床，秘阁僮仆并说：“王爷有话，前夜劳顿过甚，今日上午不便来，二爷如果来得早一些，不妨先后园散步，他至早须到未牌才能相陪。”

羹尧心知有意为自己和中凤多盘桓些时，忙命再兴在外厢伺候，又向后园借荫楼而去，等到院落门外，且见孙三，倚着门前树，正睁大了睛向前看着，一见羹尧走来，连忙笑：“姑…”接着又改：“年二爷，您来咧，俺小昨日便吩咐过，给您预备下两式您最喜吃的心，一清早起来，又着俺在这儿等着，只您一来，便去通报，和往日大不相同咧！”

羹尧只一笑说一声：“劳您久候咧。”

便自去，孙三却抢前一步，了院落，向楼上大叫：“小，年二爷来咧，您还不快些来迎接。”

中凤却只从栏杆上探半截，把手一招：“今天我是煮茗恭候，您请上来吧，恕不远迎咧。”

羹尧见她今天打扮得愈加俏丽，斜凭在那栏杆上，便似一株带着的牡丹在招展一般，角眉梢。全充满着喜气，不由心中怦怦动，连忙赶上楼去，一看孙三并未跟了上来，二婢也不在侧。便低声笑：“师妹您早，我一向俱在您考查之中，自己还不觉得咧，现在已是真真一家人了，一切经过，容愚兄细说如何？”

中凤笑了一笑俏声：“您不用说，我已全知，所以略备茶在此恭候，便也有谢过之意，您不怪我过去太嫌瞒着您吗？”

羹尧不禁一怔，又大意料之外：“师妹对我一番苦心成全，我谢还来不及，焉有见怪之理，不过您怎么已经全知咧？”

中凤又嫣然一笑：“您且先别问这个，反正我已全知便是咧！”

接着又：“您且坐下来，我们慢慢的说不好吗？”

羹尧一看，那室中布置一新，当中一张小几上，放着一把长颈龙泉间片茶壶，两只单耳白玉杯，两付象箸，上下首，各设着一个座位，中凤一面肃客座，一面提起壶来，在两只玉杯当中，斟上了茶，自己也坐下，举起茶来，红着脸笑：“师哥既已门，以后便一切话全好说咧，过去这几个月以来，我之所以有些话一直瞒着您，实在是本门规矩如此，虽然同门，在未经考查清楚之前，也一样是师兄妹，却不能视如太庵友，必须经过上香，参拜烈皇帝神主，盟誓之后，才能算是自己人。所以一直为您担着心，直到昨晚，得到值年人的谕帖，才算把这颗心放了下来，又可喜周师叔竟肯当了您的接引师，此老虽然一向稽突梯，玩世不恭，对待后辈却极古，您既由他接引，只要您不犯大过，势必维护到底，便有什么疑难之事，如真竭诚求他，更无不应之理，我那恩师和顾师伯对他全是言听计从，您如不信，以后一试便知了。”

羹尧忽想起周浔和周再兴两人前晚说的话，不由笑：“原来他老人家竟是这样的人，我已领教过了，还有我那师弟周再兴，这两位的辞锋都极锐利，简直有令人啼笑皆非咧。”

中凤忙：“他两位说您什么？那谕帖上说，周师弟已经派充您的长随咧，人曾来吗？”

羹尧不由涨红了脸：“周师弟已来，但屈为厮养，实在令我不安，其实他两位也只是取笑而已，不过辞锋太利，我又素来脸，未免招架不住，这并无关宏旨。”

中凤见他言词闪烁，不肯说来，连忙又：“师哥，您才门，本庵规矩极严，那周师叔更多弦外之音，这却不可糊咧！如今都是自己人，你何妨对我稍一二也好斟酌，要不然，一上来就落个误事却不好咧。”

羹尧脸上愈红：“师妹不必问得，方才我不是说过，他两位只于取笑而已吗？”

中凤一看他俊脸通红，神情更窘，不由料到八分，自己也红了脸笑：“如只取笑，这是他老人家的习如此，倒又不能计较了，您只记着我方才的话便得咧。”

羹尧接着，又把前夜经过详细说了。中凤更加兴：“这位胡师兄和周师弟全是本庵能手，现在既奉派来与我们共事，以后便好多了。”

接着又凄然：“您知那月香是谁吗？这却是个起祸芽呢，如今她既已被置，我父亲和二哥恐怕也难逃公，只是我这女儿的，却难以自了。”

羹尧忙：“此事我正不解，难那女人和老山主云二哥全有牵连吗？”

中凤长叹一声：“岂止牵连而已，我父亲和二哥之所以得罪这一般胜国孤臣也为此咧。”

接着又：“那月香本大明宗室袭侯朱由柽之妾，朱公自甲申之难以后，便潜踪太行山中，太庵各友均奉为盟主，我一家也同隐山中，却想不到那月香，却与我二哥有了苟且，因被朱公觑破，竟弑主私奔，二哥又是一个糊涂鬼，公然不计利害，收在边，把她藏了起来，以致闹得各方一致向我父亲责难，必将二哥和月香贱妇，杀以祭灵，偏我父亲，溺二哥，又自恃晋冀一带江湖上颇有潜力，因此当场与群侠闹翻，自言决无此事，如果真不相容，便当他去，当时群侠因事无佐证，朱公又值新丧，自不好过份相，他老人家却乘此，自立门，在云家堡，开山立寨，成了一个局面，不过对那月香，却不许二哥带堡去，一向也不知他把人藏在什么地方，那三月十九日，乃烈皇帝忌辰，既在那天把她置了，便有昭告在天之灵，杀以立法之意，我父亲和二哥，怎得幸免？何况他二人又公然投到这里来咧。”

说罢，那一对黑白分明的妙目里，登时起了一阵泪光，不禁莹然泣，羹尧忙又把周浔的话说了，中凤才颜一转，愀然：“诸师伯叔如能这样成全，我必尽全力以蛊于万一，为父兄赎罪，不过小妹力薄，以后还望师哥多方相助才好，二哥咎由自取，自无足惜，但望我那父亲，能够幡然悔悟，稍赎前愆，小妹便以殉，于心也安了。”

羹尧又一再劝，愿以全力相助，中凤才略又开愁颜：“但愿如此才好，不过，我所有望于师哥的，是想藉师哥之力，旋转乾坤，重光汉族山河，俾小妹也能略尽微劳，得赎老父之罪于万一，却非望师哥人以姑息呢！”

羹尧慨然：“不但师妹心愿如斯，便愚兄也只为了先人不慎，以致挂名汉军旗籍，打算一雪此耻，其实我两人，正是同病相怜，此心如一咧。”

中凤闻言不禁脸泛红霞，回眸一笑：“师哥这话由衷吗？别是借这个来劝我吧！”

羹尧连忙正：“愚兄说话向来始终如一，何况对师妹这样知己，焉有不由衷之理。”

中凤听到这样知己四字，脸上愈红，但那一寸芳心，却别有一番滋味，朝霞也似的粉颊上，登时的漩起两个酒涡儿：“我相信你就是了，又何必发急呢？”

接着，又替他把那玉杯中，斟满了茶，回顾楼下唤：“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客人来了好半会，心还不送上来？”

话犹未完，忽听楼梯连响，孙三托着一个大木盘应声而上，一面笑：“您不是早吩咐过，不听呼唤不许上来吗？俺连那两个丫，全是照例轰得远远的，心早好了，您不呼唤，俺怎么敢上来咧？”

说着一扭，两只母狗笑得细成一条：“您瞧这盘鹅汕千层酥，得多么俊，不用说吃，便看看也叫人舒服，人家到底是王府的厨，真有绝活，便这两碗面，一条一条的，又细又白，再加上火冬菇，真红的像红的，黑的像黑的，这么一陪衬，不像一朵儿吗？只可惜全凉咧！”

中凤就木盘中，试用纤手一摸，果然全已冰凉，不由嗔：“你这人真混得可以，我虽然吩咐过，心既已从厨房拿来，就不行在楼下问一声吗？”

孙三闻言一怔：“这个，您事前却没有吩咐，俺怎么会知？如今该怎么办咧？”

中凤愈怒：“这个还要吩咐吗？还不拿到厨房里去，请人家重两份来。”

羹尧忙：“不用了，我在家里吃过心才来，您只给小上一份便够咧。”

孙三撅着嘴：“这怎么行？您既到这里来，要吃就得双双的，俺小能偏姑…”一个爷字还没有说来，中凤忙：“快去快去，别再在这里胡扯了。”

孙三这才又想起来，这话又有犯忌，连忙看着羹尧龇牙一笑，又托着木盘走了下去，羹尧不由忍不住看着中凤一笑，中凤愈觉脸上发烧，也瞪了他一嗔：“你笑什么？她就是被你坏了咧。如今得一规矩也没有，从前她敢这样吗？”

羹尧笑：“您别生气，其实这位，倒真是忠心耿耿，均见质朴可喜，毫无作，您却不可太怪她咧。”

中凤越发嗔：“你既喜她，明天就让她伺候你去。”但话一，又自觉不妥。连忙把一掉：“我理你咧。”

羹尧见她嗔满面，双颊绯红，不由怦怦心动，但又不忍让她太窘，连忙赔笑：“师妹您别生气，我们说正经的，我还有事要请教咧。”

中凤这才掉转羞脸，低着：“我平白的又生什么气？有话请说便了。”

羹尧：“周路两位师叔全曾说过，有事须与师妹商量，如今诸王之间恶日甚，昨日胡震又激怒八王，这个局面当然于我们有利，不过人手自愈不敷，我想乘这个主儿有意引用胡震，命他也领一队，队员就由他去，不又可以引一批人来吗？”

中凤猛一抬：“周路二位师叔真叫你有话和我商量吗？”

说着又喜孜孜的：“这事最好仍由这里的主儿提来，你却不必先说，千万不可脚，须知此人外面一切托大，好像真的用人不疑，其实却猜忌异常，胡师兄之来，这是你一个脱卸的最好方法，要依我看，只要你和胡师兄得若即若离，不被他看是一起人来，十有八成，他一定还要把他的地位提，扶植起来，以免你一人独擅大权，那事情就好办了，将来最好你能设法外放，京去走上一趟，再在京外能立下一基，内有胡师兄，外面再有你能捞上一个封疆大吏，或者手绾兵符的重任，内外互为表里，大事便有几分可望了。”

羹尧笑：“师妹所解实获我心，实不相欺，现在我便是这等法咧，不过周路两位师叔命我有事须和师妹商量，却是真的决无虚假，要依我看，这两位师叔也许有命师妹对我负责查考到底之意咧。”

中凤闻言，心又似小鹿连撞，双颊才褪未久的红，又重行上来笑：“你难还怪着我这些时对你的查考吗？那赶明儿个，我便去和二位师叔说，请他另派明如何？”

羹尧看了她一，也笑：“我过去全仗师妹成全才得门，焉有见怪之理，果真两位师叔真有此命，那在我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愿师妹不弃，能查考我一辈，那便是我的福气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