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鹰犬的吗？”

正说着忽然门帘一掀，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红呢风帽，上披着一件紫峰斗篷，门来连上积雪都未扑去，便拍着路民瞻的肩：“清平世界，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公然在这里商量造反，还下随我到里去。”

路民瞻回一看，见是亭林先生顾炎武的堂弟肯堂不由大笑：“如以造反而论，你便是一个谋主，我也正要首领赏呢。”

肯堂也相与一笑.随又向老和尚笑：“晚村先生、小可来迟，倒累贤师徒久等了。我真想不到路大侠也在这里，今天倒真有趣得。”

说着脱下风帽斗篷向炕上一扔，又笑：“这里看山赏雪固然是好，难你们就不怕说话被人听去吗？现在禁网方严，今天我们又有些话要说，何必在这酒肆里惹事呢？”

老和尚笑：“你知这酒肆主人是难吗？”

顾肯堂不禁诧异：“难也是个我辈中人吗？怎没有听你说起呢？”

“他便是参与腾江之役的南工传郎曹宗昭，那跑堂的便是他公仁父，昔年张少保苍殉国，便是由他父策动人埋在对湖的。你想这样人开的酒店，又在大雪天里，会得事吗？”

老和尚不禁哈哈大笑。

“大师怎么会知得这样详细？我就住在隔，为什么连日都来陪酒，一也看不。”

路民瞻也乎意料的问。

曾静：“他已改名王二，公叫王小乙，你如何知？

就我老师，也是因为吊苍先生之墓才认识的。”

肯堂不由慨然：“我对此老文章气节久已倾慕，想不到竟然遁迹在茶佣酒保之中，胜国孤臣，寥落至此，真太令人不胜慨了。”

曾静：“中山南王的袭侯尚且只落得代人受杖，靠几个卖打的钱来养活自己，何况一个区区工侍郎。不经亡国，又谁知亡国之惨呢？”

路民瞻猛然把手一拍：“也惟其如此，才能见曹老先生的松柏之。要不然，满虏现在正在访求隐逸，又开博学鸿词侍科，凭他的声望，只要心儿稍微活动一下，还不是富贵随之而来，何用受此凄凉呢？”

肯堂：“那也不尽然，你看在北京迎降的诸人，如李建泰、陈名夏、钱牧斋等人，还不是杀的杀，下狱的下狱，忧谗畏讥的忧谗畏讥，有几个能痛快的。与其那么受罪，还不如曹老先生父于遁迹茶佣俩保的自在呢！”

说着一看老和尚：“此公父能讲一见吗？”

晚村微慨：“曹公昨日已到嘉定去访寻三屠以后的一个故人之，公仁父就是外间那个堂倌，少时便可见到。

不过，此间并无外人，我前几天听曾静说你要到北京去，所以特为教他邀你来此一叙，一则为你饯行，二则也问问你去的打算，能告诉我一，让我放心吗？”

肯里沉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我听说玄烨（康熙名）那鞑，着实是个了不起的主儿，所以打算去看看虚实，二则打算找机会，替他先贴上一烂药，下反清的为我们他日复国的张本而已。”

曾静不由：“我还当你此去效法荆河聂政之所为，所以特为呈明老师，为你祖饯，谁知你却全然不是，倒教我白担心了一场。”

老和尚：“你以为这局面，徒逞匹夫之勇就有用吗？我就料定肯堂必不至此，不想果然，不过此举较之荆河聂政所为尤难，如果能有成就，收效却比刺杀一两个鞑更大，我这即将西去的老和尚，谨祝你在我涅磐之前，能一结果，也好令我笑归去。”

说着，一看桌上只有两碟残肴，一小壶酒，看着曾静一笑：“你去请曹公，先吩咐厨下几个菜来，今天的酒，却不可不饮咧。”

曾静答应一声，正待去，外间的曹仁父一拉肩上搭着的一条手巾，已经来，笑：“我在外间听见多会了，老师父怎么对路大侠和顾先生把我父的底细全给揭来，不过既已揭穿，我今天这买卖便不成了，这里也不是待客之所，已请到后面去吧。”

顾肯堂路民瞻把曹仁父一看，只见他才只二十上下，瘦瘦裁，长方脸，虽然一酒保打扮，却一脸悍之，目光步下均与常人不同，不由暗中全留了意。

老和尚笑：“如此说来，今天你是想东了。后边院于里梅开了吗？”

仁父笑着，便肃客前。众人随着了雅座，从外间屏风后面绕过去，又穿过一重讨后房，果见一个小小院落，朝东有三间新建侧轩，院中积雪已经数寸，一树红梅上在雪中冲寒放。仁父邀众人人轩就座之后，把屋中间一只大火盆添上炭，说声失陪，又跑去，转之间，一手托着一个大木盘放着杯答和几样菜，一手提着一大壶酒又走来，笑嘻嘻的放在南边一张空桌上摆好，肃客席，自己也陪着举杯相劝。路民瞻在前面酒店中，吃了十会闷酒，此刻被室中气一熏，再吃了几杯酒，不由豪情倏起，猛忆前些时，偶因在外湖料理一事，回去稍迟，寺门已闭，又懒得打门，便越墙而，曾在偏殿屋上，看见一个后生，使得绝好枪法，分明就在这院落里，不住笑问：“前几天夜里是曹公在这里使枪吗？”

仁父笑而不答，半晌方：“路大侠！公等称决不敢当，前晚使枪实是小弟一时忘形，但由想不到会让大侠看见，那还是小时候学的，近年虽然偷着瞎练，却始终没有一把可以见人的。久闻大侠剑术冠绝江南，顾先生更是内家功夫的能手，今天能让我看看一开界吗？”

这话一说，路民瞻除谦逊而外还不觉得，顾肯堂不由大诧：“我这微末功夫，三十年来，向来极少有人知，你是从哪听来的？”

仁父一笑，指着老和尚：“老师父早对我说过了，你和这位路大使全是当世奇人，不世的剑客，不为这个我还不邀诸位到我这院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