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胞兄温柔贴，不及他那胞兄真正懂得女人的心，不及他那胞兄给人一真正可以依靠的安全，所以，她宁可把自己托付给一个长年辗转病榻的人，而不敢把自己托付给一个难以收心生的健壮人。

当时或许她所以忽然转对他哥哥好，是因为他哥哥浑疾病，需要人侍候汤药，那只是一自然的，诸于友的照顾；他误会了，痛心之下黯然离家，留下两字成全，结果她在长久侍候胞兄之余日久生情，结果第二年父亲过世，她需要人照顾，孤男寡女相也不能不定名份，所以她嫁给了胞兄。

可是，无论是前者也好，是后者也好，他都不能怪她，他自己要负大份的责任，不是么？是的，谁都不能怪，要怪只怪他自己。他当年不懂“情”不是真正的不懂。

要把当年挪到现在，他就不会那样了，绝不会。

可是能把当年挪到现在来么？定局已成，谁也无法改变。

定局已成，谁也无法挽回。

他伸了手，又去接那自亭滴下的雪，他如今倒觉得那一滴滴的雪是温的。

至少，它远不及他的心冷。

在尝酒的人嘴里，酒是甜的。

可是有时候它也是苦的，苦得难以下咽。

无如人是奇怪的，怪得难以理解，越是认为它苦的时候越拼命的喝，尽它苦得像胆，似黄莲。

倒不是因为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而是，有的人以它来浇愁；但喝下去之后是能消愁抑或是愁更愁，这只有那喝酒的人自己知了。

“神剑”卓慕秋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可是要以这问题问他，恐怕他也不知。

他坐在这小胡同的小摊儿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几样小菜。

小摊儿设在一个草棚底下，两边儿都有掩棚儿，可以挡风，棚外是一地的雪泥，棚上的雪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尽他的心仍是那么冷，至少坐近火，他的人和多了。

或许是因为和，或许是因为酒意，他那原本苍白的两颊上，现了两片酡红。

他自斟自酌，就这么一杯杯的喝着。

一杯又一杯，一壶又一壶。

天看不是什么时候，不过小摊儿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已经燃半天了。

那卖酒的一直在等着他，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先陪上一脸不安的笑，然后一哈腰：“这位爷，我纳闷半天了，说句话您可别在意，今儿个是卅日儿，这时候家家都在围着炉吃年夜饭，您…”

“掌柜的。”卓慕秋放下酒杯拭了，他带着几分酒意：“你的意思我懂，先容我问问你，你呢？”

“我？”卖酒的汉一怔，旋即笑：“我不同，我是个生意的。”

卓慕秋倏然而笑，：“这就是了，要没我这人，卅日儿晚上你那来的生意？卅日儿晚上还生意，你应该为的就是我这人，是不？”

卖酒的汉也是个明白人，一即透，这下他是更加不安了：“原来您没家，也没亲戚没朋友…”

卓慕秋一摇：“不，我有家，可是却归不得。”

卖酒汉“哦”地一声：“太远？”

卓慕秋打了个酒噎，：“说远很远，说近也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