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觉手下丢过一次大人，以致相互成仇而外，官民汉番，几乎无人敢惹，那你便可想见了。”

羹尧忙：“这方老前辈，原也师门至友，和老前辈镇山、罗老前辈天生，有川中三友之称，我全非设法一一拜见不可。”

谢五娘笑：“那罗二位全有家有业，你要见他们毫不为难，只要肯降贵纡尊登门求见便行，那位方大侠，却和这二位不同，他已遁玄门，算是一位游方士，行踪固无一定，又是一位名在海捕的人，你却到哪里寻他去？”

中凤不由一怔：“这位方老前辈昔年也是太行山朱公座上宾客，据家严说，他老人家外号玉面专诸，一时曾有璧人之目，怎的暮年也竟上黄冠了游方士咧？”

五娘又笑：“人生本来彩云易谢，华年不再，红颜皓首只一转瞬，你当你这一副容月貌能有多时吗？”

接着又：“此君昔从永历帝南征，曾经夜吴三桂大营，行刺未果，他原就是雅安人，永历帝殉国，他回到故乡，又联络忠义之士，仿照江湖开山立柜之法，在各地先后成了一百多义社，外面练拳御盗，实际却以反清复明为号召，不想急功太甚，又品不齐，被人把他卖了，得在海捕，面不得，他一怒之下，一面清理门，将那卖他的人士给宰了，不稳的人也清了去，所有社友全隐藏起来，这一来，声势虽然大减，却遮掩了官中耳目，但对他本人却追捕更急，所以得他也走上了丁老那条路，家当了士，你是清廷学政要想见他，怎会容易？”

说着，不由慨系之：“人心思汉，天不祚明，我们这些人也全老了，这以后匡复大任，便全在你们少年一辈上了。”

小香忙：“你老人家怎么忽然又发起这些慨来，须知虽曰天命实关人事，万里山河，一旦光复，本非易事，全仗大家不堕此志才行，我之所以要从你老人家学艺，便是为了先把我们那上下北塔庄光复过来，这小事尚属不易，何况九州之大，老少无关宏旨，此志却不可颓丧咧。”

五娘不由扶着她的肩胛笑：“你这话也有理，算师父我又说错了，天不早咧，我们也该先回去睡觉才是。”

说着便告辞一同回房，第二天羹尧又派人去追天雄回来，但终没追上，接着不多时，便须赴各地观风，除携了二罗、周再兴、费虎和幕客邹鲁等人，分临各府表面衡文试士而外，每到一，暗中必托二罗先容，微服拜访遗老逸民，观察山川险要，这天来到县，题试士之后，那公馆设在城南一家显宦别墅之中，颇极园木之胜，又值秋气，当地县官张筵款待之后，又看了一会书，已是二鼓之后，不禁略有倦意，正待解衣就寝，猛听那院落之中有人大喝：“什么人，竟敢夜行辕，你打算什么，还不与我快些了下来。”

羹尧那宝剑，原是时刻不离，闻声立即掣剑在手，一将灯灭，走上房，向院落外面而来，只见明月在天，万籁俱寂，只邹鲁一人正在院落当中站着，忙：“邹兄曾有所见吗？贼人现在何咧？”

邹鲁笑：“大人受惊了，晚生适因陪侍赴席，多吃了一杯，起来小，好像看见这上房屋上，似乎来了一个贼人，所以冒叫了一下，但转不知去向，也许我一时亦未可知，倒惊动大人了。”

羹尧见他脸上毫无惊慌之，对答之间颇极从容，上又衣冠齐楚，并不像个睡起初醒的模样，不由暗中诧异，但因他系自己好友胡期恒所荐，文章书翰极好，不便追问，只有笑：“这一天月之下焉有之理，邹兄一路同来，当知一般江湖宵小对年某结怨已久，也许就是此辈又前来扰亦未可知，如再有所见，却不必惊慌，只说一声，小弟便知所备了。”

说着又笑：“邹兄但请就寝，即使贼人再来也属无妨，小弟固然略解技击，却不至便为所伤，便随行各人也颇有健者，你不见侯威和秦岭群贼吗？他不来便罢，只一来，那便无异自投罗网咧。”

正说着，倏听房上一阵冷笑：“姓年的，你别着玩，你那随行各人，连你那小老婆算上，除谢老婆也许还有两下，其余各人，我还没放在睛里，不信你且试试看。”

说着，便见一寒星，直奔面门打来，羹尧手起一剑打落，便腾而起，一下窜上房去，再看时，只见霜华满屋却不见一人，不由奇怪，心正暗想，凭我这法，也算是极快的，怎么只这一刹那人便不见，难他有隐法不成，想着提剑在手，又四面略一瞻顾，那房上空的，又真看不见什么，接着，只见前面房上，一连窜上来两条黑影齐声喝：“你是哪里来的贼，既敢此玄虚，为何又不敢面，难看我罗翼罗轸便这等不够朋友吗？”

心方疑惑那前房上也来了贼人，正待询问，罗氏兄弟已从房上纵了过来，罗轸首先：

“大人方才是和贼人答话吗？他已在前面了玄虚，如今周再兴费虎二人已经追了下去咧。”

羹尧忙一问情形，原来那县知县，送来一共三席，一桌上席款待学政大人和幕客，两桌下席，款待仆从等人，两罗周费四人，既不便陪羹尧同坐，又不愿与仆同饮，因此四人挑了几样菜，在所居跨院之中随意饮啖，只因川以来，平静无事，四人又全是少年行径，以致稍形疏忽，上席已终，仍在把酒畅谈川中豪杰，不知不觉已到二鼓，就中罗翼饮兴最豪，方用一只茶碗在鲸着，猛听房上一阵银铃也似的笑声，接着一声叱，忽然檐际打来一，不偏不斜正在那桌中间，一盘肘上面，四人不由全各大惊，再一看，却是一三寸来长的柳叶飞刀，刀柄上还有一段寸许长的红绒，刀上更穿着薄薄一张纸条，周再兴手快，连忙起取下纸条一看，只见却是一张雪涛笺，上面连真带草写着：“川西玉女刘雪娥，专诚来谒云中凤。”

底下还有十几字，却已用笔抹去，二罗一见不由大怒，正待纵屋上房，周再兴和费虎儿已经各掣刀先窜去，才到院落之中，便见西墙上一条黑影一闪，又是一声喝：

“姑娘我因为受了朋友之托，来寻那云中凤贱妇，不愿杀伤无辜，才手下留情，你这小伙是识相的，可速将我那飞刀帖送给她，着她到雅安城外蟠蛇砦寻我，否则我找上门去，便没便宜了。”

说着，嗖的一声，又是一飞刀打到，周再兴慌忙一挥短剑打落，一面声：“大胆女贼竟敢放肆，云夫人是何等份，焉肯与你动手见面，还不与我快些下来受缚，你周爷或者念你是个妇人女，禀明大人从宽发落，否则你便难逃法网了。”

那人又吃吃一笑：“什么份？她大不了是一个盗首之女，现在是年小的小老婆罢了，要你捧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