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已经追回，这贼却如何置，如依向例，他既来偷东西，便将赃追回，也该吊他一夜，在脸上刺字才能放掉，这却不可便宜他咧。”

老人：“此系我们东山旧例，自应照样行事，你且将他押到山神庙去，我少时便来。”

程云闻言不由大嚷：“你老人家可千万别那么缺德，俺委实系好人，却不是偷摸贼，真要在俺脸上刺上字，那俺便一辈人不得咧。”

那老人方待转，又掉大喝：“你这厮还敢嘴，现在既已人赃现获，还有什么抵赖的，你偷人家东西，不是贼是什么，这脸上刺字，是本地旧例，却不能因为你一人便坏了规矩咧，还不快走，当真还要挨上几下吗？”

说着又向那男人：“吴二，你先回去，这厮手底下也有两下，待我送他去便了。”

那吴二答应一声是，便携了锄径去，那老人右手提着灯球，左手捉着他一只胳膊大喝：“该死的贼，还不与我快走，难还要我老人家个伺候你吗？”

说着架着就走，程云只有跟着一同前行，那老人顺着湖边，走了一段路，便直上山坡，翻过一条小岗，忽见一座破庙，那庙只有前后两，前山门已经倾圯，只用碎石砌了一重围墙，当中安着一扇板门，门外却站着两个壮汉，各自提着雪亮的鱼叉站着，一见二人走来，连忙一齐肃立：“方才那吴二已经说过，本山又拿住贼，所以小人等赶来此地伺候，那绳，蓝靛，针全预备好了，你老人家快请去吧。”

那老人又一，向程云喝：“如今已经到了，还不快走去。”

程云走那小门一看，只见门内一个院落，遍地野草，中间三间殿宇，门窗全已零落，那殿上却悬着两盏气死风灯，灯下又站着四五个壮丁，一见那老人全迎了来，：“我们一切全预备停当，连公座全设好了，你老人家要再问一问这贼骨吗？”

那老人摇：“我老人家哪里有这闲工夫再和这无耻贼说话，你们只将他先吊起来，等天明再在他脸上，刺上偷盗女人衣贼字样，赶了去便算完咧。”

众人连忙答应一声是，立刻将程云反剪了，在正梁上吊好，只急得他连声叫：

“你老人家吊俺一夜无妨，这脸上的字却千万刺不得，俺程云堂堂东鲁狂生，你却不能这么办咧。”那老人任他再叫，便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只向众人：“你们也多辛苦了，在这地方也不怕这贼跑了，只须留下一两个人看着他，其余各人不妨先回去，反正刺字是明早的事，却不忙，我老人家也先回去咧！”

那些壮丁闻言又答应一声是，便只留下一人，其余各人全随老人走了，程云被吊在上面，起初还不太觉得，时间稍长，那手腕足踝便被麻绳勒得受不住，上既冷，肚里又饿，再想到明晨便受刺面之辱，不由长叹一声：“俺真想不到，俺这名动公卿的东鲁狂生，竟被当了偷儿吊在这里，这却从何说起。”

那下面看守他的一名壮丁冷笑：“朋友，你别着玩，我老鸦郭连方可不听这一，不你是什么东西变的，现在可属老爷，老实说，老爷现在就搠你三五个透明窟窿，也不过扔下湖去喂王八算完，任凭是谁也不会替你叫屈。”

程云不由声不得，只有把心一横，一言不发，连睛也闭上，听其自然，不一会忽听那院落里有声，接着便闻大笑：“小郭，你这差事太辛苦咧，我老人家今晚到一份意外之财，虽然臭烘烘的，却值得几两银，可惜上变不钱来，你要愿意，先去酒和吃的菜，这东西便算是你的，反正我老人家没有钱，全是那灰孙孝敬我的，我也落得慷慨咧，你瞧单这付镜，不也值得三两五两吗？”

程云一听音，分明是那老丐，再睁一看，果然不错，再看时，只见那老丐，一手拄着竹杖，一手托着自己那一叠衣服，那衣服竟似已经全烤了，折叠得非常整齐，上面还放着那付宽玳瑁边墨晶大镜，连那一京八寸短烟袋，和烟荷包也全放在上面，人却看着自己直乐，这一来程云又不由无明火起，大叫：“好贼叫化，你害得俺好苦，俺只有三寸气，不报此仇便不活在世上为人。”

那老叫化却不理他，只又向那郭连方：“你瞧这衣服拿到当铺里去不也当得十两八两，还不够我们吃喝一场吗？你还不到那杏村看看去。”

那郭连方笑：“你老人家先别兴，这臭烘烘的东西，却未必有人要咧。”

那老丐却一瞪：“你不要也许就有人要，你别，且替我去赊些酒菜来便了，我也吃不上多少，只须着他上八个菜，十斤绍兴，也差不多够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