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笺，上面大书着：“秦岭群贼，明日必将聚歼，此间亦略有布置，决不虞宵小来袭，酒筵乃地主所备，不妨小饮，明晨可于辰牌动，群贼如于中途相扰，届时自有人代为料理，但作上观可耳。”

羹尧看罢，不由奇怪，随手递向谢五娘：“谢老前辈请看，这笔迹又和前见不同咧。”

五娘接过一看，微笑：“这且不用他，我们的事，既然有人代为主，那是再好没有，一切但凭这位便了。”

说着忙向各人以目示意，一面先携了小香中凤席，羹尧天雄二罗也会意再不说什么，等酒饭用罢，各人因为昨夜未睡，均有倦意，羹尧忙向天雄：“兄和两位罗贤弟全都连日辛苦，今夜不妨遵那柬帖上的话，各自安睡，便费虎也不妨去睡，权由小弟和周再兴值宿便了。”

天雄二罗原自不肯，却挡不住羹尧力劝，这才先去前和衣而睡，羹尧等各人走后，独坐上房明间之中，便从行箧里取一本书就灯下看着，周再兴也侍立一旁，中凤却扯小香，取楸枰又去对弈，只谢五娘却将西间灯火灭先睡了。不一会，那村中便归寂静，除远有一两声狗叫而外，什么也听不见，这时孙三因为各人全没睡，也寻参壶和一枝老山参在煨着，她本来胖，好吃腻东西，偏生今天席丰，羹尧等人吃得不多，她却得其所哉的下席之外，席上残肴，只挑可的全留下大嚼一阵，痛啖之下，便宜了一张嘴，肚却不肯答应，所积既多，自不能不急谋路，所以才将参汤煨上，便取了手纸，径从上房明间由屏后向后院厕所而来，只因内急过甚，一到厕所也不好歹，松下带，便是一个老虎大偎窝，把一张那小小板房去，却不料内面有人猛然一推手大嚷：“你是谁，且慢来，这里还有人咧，”

孙三闻言不由吃一大惊，那人双掌推又颇有力几乎闹了一个光扒在厕所外面，不由大怒：“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个时候藏在这里，须知俺孙三却不是好惹的咧。”

说着，一面系着带，便待动手，那房里的人却大笑：“孙婶儿，您别生气，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您既这么急，为什么不早来，这是您拿向我脸上盖能怨得我吗，幸亏我是个孩，要不然不嫌太丧气吗？”

孙三再就暗淡月光下一看，却是费虎，不由笑骂：“俺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倒吓了我一大，这有什么丧气的，凭俺生也生得你这大的孩几个来，还不给俺快了来，俺现在是急咧，要不然，俺再来一下不闹你一个满脸开才怪。”

费虎闻言，连忙一个虎，蹦了来，又大笑：“孙婶儿，您别缺德，我让你就是咧。”

说着，也系好，转在院里等着，那孙三是蓄之久，而发之暴，满腹积郁，只一上去，便一泻无余块垒全消，龇牙一笑，结束停当，便自走去，费虎候差既久，连忙又补上那个缺，才蹲了下去，也痛快一下，忽见地下人影一闪，随听那茅房左侧老槐树上低喝：

“好不要脸的贼，还不与我躺下。”

那声音却颇似昨夜送信的丁旺，慌忙抹净，匆匆束了小衣纵了来，再一看，只见院宇之中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正在诧异，忽又听丁旺在院墙外面低声：“小龙儿，快别声张，爷爷早吩咐过，别惊动年大人和手下，否则既使拿住个把贼也算丢人咧。”

接着又听一个孩声音也低声：“我倒不相信这些贼和京城里下来的几个才有多大能为，要依我说，反正明天非动手不可，不如将这鬼东西，宰了打包给送到双盛栈去，先送个信给他。”

说罢似听丁旺又：“这个我却不了主，只怕爷爷不会答应，就是把他宰了送到双盛去，也一定非生气不可，要依我说，还不如照几位老人家的话，将人取下，尸骸用化骨丹化去，明天到黄草坡才上一篇总帐不好吗？”

这几句话，费虎听得更外清楚，分明是丁旺无疑，但那另一个孩又非丁兴，却不知是谁，正待窜上院墙张望，猛觉被人一把夹背抓住低喝：“你这孩为何不睡，却来这里什么？”

一听那声音竟是谢五娘，忙一张嘴，意禀明经过，却又被五娘一手将嘴掩着，一下挟向上房屏门外面，又低声：“你不必说什么，事情我全知，这事用不着你，那两个孩自会料理，再不回去睡觉，那便讨打咧。”

说罢把手一松，费虎再看时，便这一刹那之间，五娘人已不知去向，忙从西边夹巷仍绕向前，当真去睡不提。在另一方面，羹尧坐了一个更次之后，也饶有倦意，枯坐更觉无聊，不由抛书而起，向周再兴：“贤弟虎伤势如何？如果遇上贼人，能动手吗？”

周再兴笑：“些许微伤算得什么，只不过再遇上那老贼婆，便动手也属无妨，您想到房上看看吗？”

羹尧，略一束扎，取过宝剑，便向院落之中而来，周再兴也扣了一扣腰间那缅刀，跟在后面。走到中一看，只见夜朦胧，万籁无声，正待窜上房，再看远有无动静，遥闻西跨院忽有兵刃相接之声，但只片刻即止，羹尧连忙窜上房去，却又灯火全无，毫无异状，不由心下疑虑，忙又轻轻纵了过去，择了一背亮之，侧耳一听，只听下面有人低声：“丁真人早经有话，今夜是来的，决不让他有一个活着回去，这西跨院算是给我们的，却偏跑了一个，这不丢人吗？”

接着另一个人答：“如今已追下去咧，量那贼也跑不了，可千万别惊动上房才好。”

羹尧这才知西跨院也住的是自己人，料也定为丁真人所遣无疑，心下不由极为激，正待回去，忽又见前面第一房上，起了一火光，随闻也有叱咤之声，再掉一看，周再兴已经提刀赶了过去，下面第二住的天雄也纵上了房，忙也跟着，纵了过去，等到第一店房上面却又不见一人，只店门外大街上，尚有一片毒烟，和两三余火未熄，再仔细一看，那街上，还横着三尸首，但首级均已不见，腔里兀自冒着黄，三人不由全都大为诧异，暗想功夫低不说，怎么下手这等快速利落，半动手痕迹也看不来，便将三个活人宰了取去首级，正在纳闷，忽又听那厢房里住的梁剑秋似乎梦呓着在说：“朋友，天不早咧，您先请上床睡觉好不好，赶明儿个还须有事，您这样陪着我，那便太辜负了我们一片心意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