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你这婊养的！”雷巡检的手指几乎在杨豹的鼻尖上：“你吐痰，我也可以判你一个大不敬的罪。我要关你三天，差分秒也不行，知吗？”

“你…”“我不想关你，我在保护你。”雷巡检沉下脸：“罗克勤如果真要揍你，你不死也得脱层。”

“我要不是唬大的。”杨豹怒叫：“他是什么东西？我要警告他，他再往醉月居跑，哼！”“雷爷，我正要往醉月居跑。”罗克勤挪动腰带上的荷包，脸上有不在乎的微笑：“先让这三个狗娘养的把所有的威胁脏话说来，等会儿我要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尤其是禹日升这个杂，他袖里藏有一把刀，准备在我肚里一刀呢！”

“刀给我。”雷巡检向禹日升伸大手。

杨豹一打手式，三个机伶鬼突然撒便跑，脚下奇快，一一两丈。

“不要和他们计较。”雷巡检向罗克勤笑笑：“你比他们大几岁，在外面闯过，是吗？”

“我当然不介意。”他笑笑：“但也不会示弱。雷爷，你知，示弱是给自己过不去，没有人看得起懦夫。”

“走，我陪你一段路。”雷巡检往街举步：“听说，你曾经在江宁混了一段时日。”

“对，在龙江关尚义门，保了几趟跑徐州的暗镖。”

“你真的练了武？拜哪一座山门？”雷巡检用探索的吻问：“尚义门不收门人，武馆的招牌是让人看的。”

“没正式练过。”

“但保镖…尤其是暗镖，那可不是好玩的。”

“我不是正式的镖师，打打杂而已。雷爷，这些事犯不着调查的，一问便知。”

“别多心，小伙。”雷巡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在调查你。一句话，不要替我添麻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也请放心，雷爷。”

“那就好。唔！不陪你了，我得到仙鹤观走走，听说那儿有一僧一挂单，来了好几天了。”

“雷爷请便。”他挥手送走扬长而去的雷巡检，稍顿自语：“这老狐狸！比私生还要明机警。”

他踏醉月居以树篱作成的店门，天已经黑了。六月十二，快圆的月亮已经挂在湖面上空，面反银光粼粼，没有风涛声，仅可听到四周悦耳的虫鸣。

不但没灯笼，连烛光也免了，在明亮的月光下，曲廊的十二付座已经满座，人声并不嘈杂，老顾客们总算懂得月下小酌的情调。

他走向店堂，前敞开的衣襟已经掩上，但漾溢在外的野气息并未消失，明亮的大首先便看到正在整理酒的眉姑。

眉姑也看到了他，晶亮的眸涌起笑意和更亮的光彩。

“克勤，就在里面坐好了，外面已经满座。”眉姑放下酒，走近亲切地替他拖桌下的凳，着手整理台面，脸上有动人的笑意。

“好，反正我不是雅人。”他坐下笑笑：“那大光饼似的月亮，看了一二十年，也应该看腻了。”

“你把自己看成俗人吗？”眉姑盯着他似笑非笑：“我知到外面住了几年的人，有很多都学坏了。连三天两天往府城跑的贺家老大老二，也一天比一天坏。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他笑问。

“我…我也说不个理来。”眉姑给他送来两壶酒，四碟果小菜，在对面坐下，像是自言自语：“小时候，在一起玩的人没有你。我记得第一次在金沙洲看到你的时候，你好好壮，带我们那一群胆小的小女孩捉鱼虾，好和气好有耐心。我觉得，你好像在我天上的爹爹，我一也不怕你。记得家的小吉祥吗？”

“记得。”他接过眉姑替他斟的酒：“一年到着两条又长又黄的鼻涕，见了一条虫也得哭上老半天，永远拉住他芳的裙躲在后面，侧着脸袋偷瞄人，真不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鱼鹰的儿。”

“好，就是他，连他都被你哄得很乖，跟在你后面团团转。”眉姑从他的脸上把目光拉回，落在自己剥生的手上：“芳去年生了个胖娃娃，婆家的人对她很好，不愁不吃愁穿。你那一年只和我们玩了四五天，然后音讯全无，我们那一群好想念你，吉祥总是拉着他往你家里跑，锤打着锁着的大门叫你，叫得很可怜。”

“你也去了？”

“是的，去的不止我们几个。”眉姑将剥好的生放在他面前，凝视着他：“我不相信小时候那位值得我们敬，信赖的勤哥，会像杨豹、贺明寿那些人一佯，坏得不像个人。”

“眉姑，不要把杨豹那几个人看得那么坏。”他有言不由衷：“有一天，他们会变成金不换，那是说当他们成了家有了儿女之后。这次回来，世康哥与仲贤小弟几个人，都葬在湖里升了天，我好难过。”

“好人命不长啊，克勤哥。那一年的怪风来得真有鬼，不但我们这里死了三十几个人，听说星一带死得更多，连那些三百石的船，也像纸鸢般被起摔落成了碎片，好可怕。这次真的不走了吗？”

“还没有定。”他迟疑地说。

“听说前天巧去找你。”眉姑的脸红云上颊，回避他的目光。

“我到大孤山去了，回来才知的。哦！她不是和贺明寿很要好？贺明寿那家伙好像比她小四岁，很合适。”

“她和每一个人都要好，尤其和码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要好。”眉姑用生的嗓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