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看到箭，也看到人。六七丈外的雪堆后，站着两个番装番人，正发第三第四箭。

看他们的发姿势，便知是行家，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星，一闪即至。

他至树后藏，接着突然跃起，慌若惊兔般窜两丈余，猛地向下一伏。

第五第六两箭，从他飞过，啸风声似隐隐风雷，箭的劲委实惊人。

两名番人知遇上了敌，三十六着走为上策，突然扭便跑，脚下奇快。

柴哲本待衔尾急迫，蓦地山下传来了古灵的大叫声：“柴哥儿，快来。”

他脚下一顿，刚站起想窜的躯刹住了。

两名番人又回发了两箭，落荒而逃。

他向侧一闪，两箭落空。

“柴哥儿！”古灵的叫声又至。

他只好放弃追赶的念，回拾取番人遗落的箭。本来，他可以一面追，一面向古灵示警，可是，他认为这两位番人是附近仇视汉人的番族，假使惊动古灵，追上之后，必定闹事来，还是放过他们算了。

他拾了三支箭，向山下走去。

古灵在山下等他，领着番族的一个中年番人。原来冬窝的番目派人急急地来找古灵，古灵却不懂番语，比手划脚缠了许久，半句话也没听懂，只好找他来通泽。

他和番人用番语谈，原来是番目要派人到纳楚河的毕拉寺献牲，问古灵七位汉客愿否同行。预定明早动，如果同行，必须及早准备。

献牲，也就是将用牲供给喇嘛用。本地区的番人，迷信之，委实人意表，家中穷得有一顿缺一餐，但千方万计也要些金银、牲，甚至女人，无条件地供给喇嘛享受。他们怕神鬼怕得要死，宁可饿肚，也要将辛苦得来的金银供给喇嘛享受，只求喇嘛替他们消灾。喇嘛的权力，比宗主或人的权力要大得多，番人有时敢反抗宗主或人，却绝不敢反抗喇嘛。这地区分为两人，一是最富的人，另一是最穷的人。富的是喇嘛，最穷的是番人。番目与人虽也富有，但比起喇嘛来，仍然相差悬殊。

番人逐草而居，游牧各地，虽也有些建寨定居，但只限于极少数的落。因此，统治中心以寺院为主，专院所在地，也就是番人的易中心。

自从蒙人人主中国后，知宗教的力量，所以善加利用，在中原放任与扶植佛两教，在番藏则培植喇嘛，便于统治。

大明将蒙人逐走，在番藏地区的政策，仍然沿袭蒙人，在西宁设立僧纲司，于西宁、碾伯、南川等地建喇嘛寺，由皇帝亲赐匾额，大封喇嘛、禅师、国师、大国师、西天佛…这都是统治的手段，确也收到谈所的效果，却使这些蒙番民族，永远滞留在愚昧时代中，积弱不振，族凋零。

毕拉寺，建于纳楚河河，地当往来要冲。东沿玛楚河下行，从古尔板昆多仑河人四川。西可至乌斯藏，北可到西宁，南至通天河，抵乌斯藏的塘。

这儿是本地区番人的贸易中心，也是礼佛的圣地。除了毕拉寺的雄伟佛殿外，也有几个定居的番寨。

每当六月六日晒佛节到临，这一带附近数百里的番人，全都盛装诚心前来予会，盛况空前，可望聚集万人以上。但平时，尤其是隆冬季节，除了喇嘛外，便只有附近几座番寨有人。

喇嘛是可以娶妻生的，一家大小住在寺中，也有女的喇嘛，饱终日无所事事，在念经拜佛之外，大参喜之弹，装神鬼，作恶多端。

那时，黄教崛起但尚未普及，这些红衣喇嘛简直不像话。附近的番人，奉献上自己的财牲，供养这批废人，死而无怨。

听说番人要至毕拉寺奉献牲，柴哲正合心意，便将番人的意思向古灵说了，接着用汉语说：“咱们乐得利用他们的奉献机会，同至毕拉寺，打听谢金两人的行踪。”

“好，咱们明天与他们结伴而行。”古灵首肯。

柴哲将古灵的意思向番人说了，顺手将拾来的箭递给番人，问：“这些箭是谁的，你认得么？”

番人将箭接过，仔细察着良久说：“这支箭铁杆，鹰翎，狭锋镞，长有三尺，我们附近没有人使用这箭。汉客，这前一支可值五羊哩！”

“会不会是蒙人的箭？”

“蒙人也不会有这箭，这…听说你们汉军的将军，所用的箭可能与这些箭相同。”

“你们附近曾否有人到过中原？”

番人低沉思良久说：“向下走半日程，住着拉布族，他们是年前游牧到达此地，之后便不打算离开了，已取得毕拉寺呼上人的许诺，可能最近要建寨久居。他们是从西面迁来的，据说他们族中有不少人到过中原，且曾伴随乌斯藏的法王，从天全卫到上国大都呢。”

“拉布族，岂不是盖古多三十九族之一么？”

“是的，他这一族人很少，久已不回盖古多了。”

“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