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希望在那茫茫风雪中，看到赶来应约的人影。可是，正午过去了，虬须丐始终不见现。

“他不会来了。”荣叔叹息着说：“安澜是个守时守约的人，如非有了意外，他是不会失约的。”

“荣叔，鲁叔不会有意外的，他老人家的艺业足以自保有余，也许，有事缠住他了。”

林彦只好安荣叔。

“但愿如此，唉！”荣叔忧心忡忡地叹息：“不必等他了，孩，你该动啦！你必须赶在清明之前回到故乡，你已经两年没回家祭祖了。”

“早着呢，还有两个多月，彦儿会赶得到的，再多等三天好了。”

“不必了，我了解安澜的为人，他一定发生了意外。”

“那…彦儿立即赶赴陕西…”

“不行。如果他真的有了意外，你这时赶去也来不及了。”荣叔决拒绝：“人无信不立。我已经答应你爷爷和你爹娘，你如果不如期返家，他们岂不急死？”

“可是…”

“你明天就动。”荣叔的话斩钉截铁，不容误解，”省亲扫墓之后，你得直接前往陕西，不必再绕到河北岸来看我了。”

四月暮，北国的原野麦狼似锦。

一早，林彦背了行，手提一山藤杖，随着关的人，涌向雄伟的西关门。这里是天下闻名的潼关，属军政府的行政区，地当要冲，任何官民关隘，皆需查验份证明，不然将寸步难行。

关的人不少，查验站的官兵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到他了，将路引递上长案，那两位军爷接过连看都不看，啪一声在路引的一角已有印章的地方盖上查验印，递回给他的军爷向他说：“小兄弟，如果没有要事，还是转回去吧，陕西是非之地不去也罢。”

“将爷，谢谢你的关心，小可不得不去哪！”他说，信手将路引纳怀中：“怎会是是非之地呢？将爷。”

“一言难尽。五里外是关西镇，踏镇，你算是踏陕西地境了。在税站千万小心你的包裹，不要逞。你走吧！祝你平安。”军爷衷诚地叮咛，他上路。

关西镇，是华县与潼关卫界的大镇，地属华，镇东的栅门外有界碑。镇的大栅门又大又宽，官贯镇而过，晚间栅门一闭，断绝一切东来西往的通。

一近栅，便可到气氛不对了，在附近活动的人，绝大多数是税站的税丁，和由督税署派来督税的班，所以满目全是帽青衣的狰狞大汉。

税站在路北，外面是六七亩大的停车栓广场。一排税衙共有十二间大屋，和二十查验站与课税局，规模之庞大，令人大叹观止。

他一青直掇，像个跑江湖混饭的痞，要不是人生得大英俊，准会被人误认是要饭的。他到陕西来投奔虬须丐，打扮得像岂不名正言顺？

他被一名税丁引至第辛号查验站，站里的四名税丁一个比一个凶恶。第一个人首先查验他的路引，第二名鲁地搜他的，一面搜一面向他提警告：“有值钱的金银珠宝早些自己取来估值纳税，不然搜来照例加税五成，明白了吗？”

自己取来？这家伙不是正在搜吗？连他的也没放过呢。

第三名税了解开他的包裹，抖开了所有的衣。

第四名税丁留意他的神反应，目光凌厉冷。

“天老爷，我好像成了被捉住的江洋大盗啦！”他想。

查得很仔细，时间过得好慢。

右首的庚号查验站，突然传吵闹声，有人尖叫：“公爷，这怎能算是货？两斤脯是带家用的，怎能货税缴纳？再说，两斤脯价银四百二十文，税银要缴三百二，这…”“什么？你敢拒纳抗税？”是税丁的吼叫：“那还了得？律加税五成，共四百八十文。去，到课税局纳款。”

“天啊！我…”

“去，别碍事，走慢了全充公。”

左面不远的女税站，也同时传刺耳的争吵声，一个清亮的嗓门在嚷嚷：“什么？一个玉镯要课税两千三百文？见你的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