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君：“没那话，在旧院，自有我们的一规矩，还不容她们这些鸨儿娘把姑娘们吃死了，不合理的要求，大家都会群起而攻的。”

“哦！群起而攻，难她们还能打上门去。”

“那倒不是，但是姑娘可以在一些有力的客人前说那些不平的待遇，要求一个公的支持，说的次数多了，知的人也多了，衙门里执掌我们这一份的执事人员自然会去警告鸨儿娘。”

“衙门里还有专司旧院的执事人员，是什么职称。”

“这倒不是专有职称，只是指定几个人，专司籍名的登录，以及各大宅院的应承提调金陵的情形很特殊，大宅院多，往来的官府应酬也多，要叫多少名的堂差，都是向地方衙门知会一声，再由衙门来通知的，所以必须要几个人专门司理这些事务，而且也是个差事，过往大官们的发赏以及各家姑娘们的孝敬，油之足，比一个县太爷还着实得多了，听说江宁县的县太爷年俸，还不如那几位书启先生的一半丰厚。”

朝宗对这个倒不太兴趣，不那些专司院应召的书启收有多好，这份工作绝非他侯朝宗所能的。

他沉了一下：“若是官方可以压着鸨儿娘不作大事苛索，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帮妥娘的忙，让她摆脱这个生活。”

香君惊喜地：“爷，你肯要她？”

朝宗摇摇叹：“不，我只是认为她的已不适合再在这个圈里混下去了，她需要休息静养。”

香君：“爷，为什么你不能要她呢，她那个人什么都好，品貌、才学…”

朝宗苦笑：“我记得跟她说得很明白了。”

香君：“她说了，你以为她不能作一个布衣裙钗的主妇，只合作一只养在笼里的金丝雀？她很不服气。”

朝宗一笑：“你看过栽在泥里的仙没有？那只合在案的瓷盅中作岁朝之情供，换了个地方，就长不好，而且也衬不那雍容潇酒的神气了。仙若是在圃中，并不一定会枯死，但是却不会开，没有了芬芳，那还不如一棵大蒜了，你听过人家说的一句俏话，叫仙不开装蒜，所以妥娘不适合去一个井臼亲的主妇。”

香君默然地：“为什么妥娘是仙呢？”

“因为她像，她丽，灵秀、傲、冷艳，却又郁醉人，又是如此的弱，活像是一盆仙，所以我说她可为神仙之侣，可为知己畏友，也可以为剖心沥腹的挚友，更可以是红袖添香的腻友，因为她一兼有这许多长，就是不适合作妻。”

“她不是生来如此的。”

“也许，可是她已定了型，永远是这副型态了。”

“你对她全无情吗？”

“怎么会呢？我喜她，激她，欣赏她，她，只是我不会娶她，我可以为她任何事，也愿意为她任何的牺牲，却不想成为她的丈夫。”

“一个女人总要归宿的，你肯为她赎，却又不肯娶她，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我若是腰缠万贯，我可以营金屋而藏之，但我是个穷光，只有尽一分心力了。”

香君一叹：“如果你不肯娶她，还是别她吧！她那个人何等傲，宁死也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的，倒是反过来要帮助我们。”

朝宗只觉得一歉意由心而生，连忙：“那我们也别接受她的帮助。”

香君望着他：“相公，你是在赌气，还是在争你的男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