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晖忙问：“世，这桃源渡三字是怎么个典呢？”

郭威笑：“桃源一典，自晋人陶渊明的桃源记，他的桃源是避秦的，我们的桃源就是以此而命名。”

李益：“现下已无秦，世避秦之说何来？”

郭威大笑指着秦朗：“避秦是躲开他的老翼公爷，因为我们兄弟俩的拳，小秦的又多，每次闯了祸打了架，都是他的主意，怕翼公爷来找我们，就躲在这儿说是读书，借用殿下的名义把他老人家给挡回去。”

太：“好哇，难怪每次翼国公见到孤，总要说上两句，什么犬顽劣，望殿下多加教，我老是胡里胡地应着，敢情你们是瞒着我，拿我的地方来作挡箭牌的！”

郭威笑：“这也不算瞒着殿下，我们可都是得到殿下的允许这样的。”

“得到我的允许，我什么时候允许的？”

“很久以前了，殿下在这儿邀我们大家斗了三天的蟋蟀，我们家里的人来我，是殿下自己来打发他们说留我们在这儿陪殿下读书，我们的家人信以为真，就放心的留我们在这儿了。”

太也沉了回忆中笑：“你说的是那一次啊，那可真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还记得那年我们为了抓蟋蟀，在夜间爬上了终南山，肚饿了，就到附近的观里去偷冷饭吃，却被小士发现了，吵着要拿我们送官，然后是郭勇带了几名家将来了，见面也不说破，冒充官人把我们从观里带走了，说是要送到边疆充军去，观里的士又不忍心，反过来替我们求情，说我们只是为饥寒所迫，于无奈，郭勇执意不允，结果老士涕泪地每人给了我们五百钱…”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是真心的笑。为往事的情趣回味而笑，其它的人也跟着笑，笑中却有着无限的羡慕，不是羡慕那情趣，那不过是几个少年捉狭胡闹而已，除了他们自己到有意思之外，别人听来，亦不怎样，只是其中有一个即将要当皇帝的东太，那就令人羡慕了，慕这一个人；参加其中，非富即贵，现在都是炙手可的红人，将来更是衣朱带紫的长安新贵，有些人更是在后悔着，抱怨着…

后悔，抱怨的人自然也有相当的份，在当年也有机会跟着他们一起嬉乐的，只是因为父兄的督促，或是本的拘谨，把时间用在书房中真正去读书了。

读书不见得没用，多少也能到较为重要的职位，但是却无法打那个小圈圈裘去，成为皇室的心腹肱，掌握着天下的大权了。

郭威笑着接下去说：“殿下后来就对我们说，你们如果惹了祸，怕大人追究，就躲到我这儿来吧，说是我邀你们来读书的，我对门上吩咐过了，任何人来了，家人找来都这么说，不准任何人来打扰的…。”

太想了想：“是吗？我那样说过吗？”

郭威笑：“当然说过了，以后我们十天半个月的，总会来躲上三四天，若是殿下没有吩咐，门上也不敢胡回话的。”

语毕转向李益笑：“十郎，你说你的胆大不，我们对这所屋如此熟悉，你居然在我们面前打虎儿，凭空在墙上开两面窗来了。”

李益笑笑：“确实是有两面窗，只是不开在墙上，而是开在这里。”

他一面说，一面用手指在墙角上划了一扇窗：“这扇窗开闭由心，大小无形，能极目之所不能至，上达青冥，心之所思；神之所及，无一不尽收在底，寒冬能见桃李芬芳，暑夏能有寒梅吐艳…。”

说得大家都笑了。

晖笑：“够了，十郎，你别再说了，回那两个小傻瓜还有信以为真，真叫人在他脑袋上去开扇窗呢。”

郭威也笑：“老，你别欺负我读书少，但我还不至真傻成这个样，以前我承认过于贪嬉，没有好好用功，搬书篓比不过你，自从接下神策军以后，为了需要，我还真下过一番苦功呢！不信我跟你比比兵法看？”

晖：“这个我甘拜下风，别的东西还可以说，兵法一书，令祖郭老令公已经得个中髓，所以他领的郭家军所向披靡，你们哥儿俩是家学渊源，再也无人能及。”

郭勇这时才首次开：“家祖父对兵法与用兵一向很自负，当年征战，他老人家每以奇兵而致胜，以寡击众，屡建奇功，可是老人家听到十郎在上的事迹时，也连连摇，自叹不如，说十郎用兵，神奇已是空前绝后，那完全是神来之笔，无人能及的…”

郭威接着：“是的，十郎奏凯回师时，老人家还叫我们去多多讨教，可是听了十郎对敌的详细经过情形后，又不要我们去了，他说十郎用兵的妙是无以言传的，虽然神妙却不足以为法，因为这完全是凭他的才智，随机而应变，我们若是才智不好，学他的方法，画虎不成事小，恐怕连狗都不像了！”

李益的心中得意，但中却谦辞：“老千岁太谬赞了，那里懂什么兵法，只是胡凑巧时瞎碰而已。”

晖正：“十郎，你可别以为老千岁是捧你，他说你的成就虽然值得激赏，但是对你的行事却不敢赞同。”

李益一怔：“我有什么地方不对？”

晖：“那倒不是，老千岁说，你行事太险，不能有一错失，否则就会导致全盘皆墨，一败涂地，所以他才说你不足法，因为领军布阵对敌，绝对避忌一个险字，最贵在一个稳字，先要留好退路，能攻则攻，不能则守，这才是为将之。”

李益不得不叹服：“对！老千岁究竟是疆场名将，他的话弥足发人思。我的行事不但是在冒险，而也是在冒大险，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不但会把自己的命赔上，且还会导致极大的漏失，所以我虽然在河西侥幸得手，却不敢再多事取，殿下要我乘势多几个地方我也力加婉辞了，因为我知自己的能力…”

太笑：“先前我接到你辞谢的信函，心里还有怪你，可是经过郭老令公的一番解释后，我才明白，也才未曾对你多作要求。”

李益心又是一惊，这时他才知为人事之难，以及人心难测，当他拒绝了太的密请，对河西附近的一些藩镇加以并吞时，倒不是顾忌到什么险不险，因为他行事一向就是在冒险中，手并没有真正的实力。

李益不肯一战，他是怕树仇太多，将来在朝廷里受击，李益的志在庙堂而不在疆场，他就不想自己有太多的政敌，这个原因当然不能说来，但他例举的理由却很充份，说自己无权动令将师。

目前跟他们只是利害之往，如果对方不战而以战，则是大损其利，一定不会同意的，那样一来连早先建立的一关系都难以维持了。

这有两原因，第一，李益是借此解释自己对那些将帅并没有绝对的控制之力，以免遭受猜忌。

第二，他也间接地说明了要控制一个地方，用兵是下下之策，可以用很多的方法，兵不血刃，旁敲侧击，找对方的弱所在，或是利害相关之机，用心不为不苦，而且也是在为太打算，可是却没有得到太的满意。

至少在太的心中，还是认为自己在有意藏私权，唯恐动摇本而不愿意轻启战端。

幸亏汾王对自己很照顾，他那番理论固为有理，但郭汾用兵就是专门走险，为正法所不取。

有一次他只以五千人，面对敌方六万大军，对垒之地又是在平无险可守之地，这一仗没有打，几乎就已经注定了胜负，谁都没有认为郭仪能胜。

连对方的主帅都如此肯定，所以布下营后，本没把郭军放在中，通令传檄，限他在十二个时辰内，率众投降，否则一过限期，立挥大军迫，犬不留。

那正是讨史思明余时，大家把投降的兵用来驱作前，以阻对方的箭，所以死伤最烈。

郭仪得到檄令之后，最好的办法是退却逃走，可是郭仪没有退，他召集了一些将校，对他们晓谕：“败退为临阵脱逃，你我为将帅，都是死罪，投降则多活几天，到了敌阵，下次被驱作前也是死，目前大势对我们是死多于生，只有一个死里求生的办法，就是向前攻。”

向前攻说来只是三个字，但谈何容易，以五千对六万之师，几乎也一定是死，但是郭仪有办法他悄悄地带了一小半的人行突袭，然后又叫一份人绕过敌营，用树枝拖在后。扬着骑尘，好象有千军万来攻一般，传找几个手矫捷的军士，穿上散兵的衣服，冒充敌军巡逻，在敌方的粮草营里放起火来。

三齐下，同时发动，声势还真惊人。

敌军在仓促之间，既获急报，说有大批唐军来援，然后又知了郭仪前来突袭，以为郭仪跟友军联络好了，前后来夹攻的，不敢迎战，仓猝溃散。

这是郭仪最得意的一战，也是成名的一战，然而胜机全得于一个险字，而且这事可一而不可再，也不足以为法，诸如此类的大大小小战役很多，郭仪因而作了一番用兵的心得，藏在家中，秘遗孙，李益是早年在郭威那儿看过的，大意无非是要后人不可死守兵法，要懂得活用，用时势来制宜，而且最标榜的就是一个“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