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想死，以前虽有那说法，我也一直没往心里放，总以为日还长着呢，后来我又过得好好的，更不相信有这档事儿了，可是到了这一阵，看着劫期迫人而来，而我的又拖成这个样，倒是不能不信邪了。”

浣纱已经替她磨好了墨，看她拿起笔来，摇摇颤颤地在纸上写着，多日不提笔，手已显得僵，字迹也不如往日娟秀，歪歪斜斜，倒像是一条条的蚓蚯。

浣纱看了心里实在难过，哽声：“小，我看还是明天到崔少爷那儿去一趟，请他代书吧。”

“不行，这封信我一定要自己写，没有人能够代我说我心里的话，也没有人能相信我自己的觉，我知我的日已经不多了，因此我只有一个希望，希望在死前能够见到十郎一面。”

浣纱终于忍不住了了泪，但是却不敢让小玉看见，也不敢再说话，怕小玉听到了她声音中的哽咽。

好不容易，她略略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见霍小玉已经写了半张纸，累得伏在案上气，连忙：“小，老夫人说已经让人去请爷回来了，你用不着写信…”

“我知，可是没有这封信，十郎不会来看我们的。”

“为什么，难老老夫人…。”

“不，老夫人是个很好的人，她要求我暂时别跟十郎见面，也是有理的。”

“什么？是老夫人不让爷来见我们？”

“也不是这个意思，老夫人只是希望我们暂时别见面，等我的病稍微好工一，她会来接我们，送我们到十郎那儿去，只是目前我们不宜见面。”

“这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我的病，你要知，我生的是痨病，那是会过人的，老王爷就是生了这个病死的，十郎的父亲也是这个病上过世的，他们都是从别人那儿过去的…。”

“那有这个事儿，我整天侍候着小，怎么没过上？”

“并不是每个都会过上，尤其是女人，比较难以过上，而且过上了，也不见得上会发，我就是在小时候从老王爷那儿过来的，潜伏了十来年，一虚，病就乘虚而发，这个情形，每个大夫都这么说。”

“小的病也不是发了一天，爷要过上。早就过上了。”

“浣纱，讲话不能这么不讲理，一次过不上，也许第二次就过上了，老夫人担心的并没有错，他们李家就是一个独生儿，要靠着十郎光祖耀宗，传宗接代。自然希望他很健康，太太平平地活到一百二十岁。”

浣纱刚要开，霍小玉：“你跟爷也同过房了，憾在没留下，否则我一定要你远远地离开我，这是很正常的措施，当年老王爷发病时，娘也要我别去靠近他，可是我不听话，偷偷地跑去，每次被娘看见了，总要挨一顿骂，母亲女的心，总是不会错的，所以对老夫人的决定，我绝不认为有什么矫情的地方，为了十郎，我真还不该跟他见面…。”

“那小就安心心养病好好了。”

霍小玉垂泪：“我知我的病是好不了的，寿限已到，拖不过明年我的生日去，因此我只盼望再见他一面，这个愿望对老夫人说不，只有写封信去求着爷，请他悄悄来看我一趟，我死了也就瞑目了，所以一定要趁快，趁着老夫人的人还没有见到爷之前，把信送到了，让爷立刻来，这样就不算违背母命了，否则老夫人的命谕到了爷那儿，爷来就是违命不孝了。”

浣纱：“小，我真不知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霍小玉：“老夫人不相信我的寿限将到，说我胡思想，叫我别信那方士们妖言惑众…”

浣纱：“本来就是，我也觉得那些算命的简直是信开河，故意说来哄骗吓人的，他还算老王爷孙富贵，万世公侯呢，结果，你看，还不到第二代就…”

霍小玉苦笑：“你只听了一份，没注意听那位先生前面的话，他说府上福泽厚，应该是公侯万代，富贵千秋，但是絮果结于兰因，福厚更须积善。如果多行不义，是自坏福门，老王爷过世后家中的那些行事你也看见了，怎么会不敢呢？现在别打扰了，让我把信写完。”

她又提起笔，努力地写下去，好不容易撑到了最后一笔，写完“小玉忍死绝笔”六个字时，把笔一-：“十郎，接到了这封信，你要是还忍心不来看我一趟，你就是天下最忍心的人了。”

一阵呛咳，又是一片殷红的血腥从中来，洒满了面前的信盏，浣纱连忙上前扶她，小玉推开她：“别我，找人送信去！”

“小，现在天已经晚了，要找人也得明天早上…”

“不，不行…一定要现在，否则就晚了…。”

“小，这么晚了，你叫我上那儿找人去？”

“浣纱，我求你，求你辛苦一趟吧，好妹妹，我这一辈就是这一件事最后求你了…。”

“好，好，小，我把你扶上床后就去。”

“不，不要我，你去好了，我自己会上床去的，你不门把这件事办好，我不会安心的，你更是不去，我自己爬也爬了去。”

她挣扎着要去找衣服，浣纱无可奈何的，只有：“好，好，小。我这就去，可是这信上都是血…”

“没办法，我再也没力气再写第二封了，就这样送了去吧，多带些钱，那怕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人，也得找个人去。”

浣纱实在没办法，又放心不下霍小玉，又无法拒绝她的要求，正在为难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响却是贾仙儿推门来看：“你们怎么了，夜还灯火通明，我恰巧路过，还以为有什么事，墙来的！”

浣纱如逢救星似的叫：“贾大姊；你来得可好极了，我正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贾仙儿看见了桌上斑斑的血笺，更是吃惊地：“什么事情，这是什么？”

她低把信上的字字血泪看完了，忍不住泪落如雨，一把拥住了小玉，哭着：“妹妹，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作践自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