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差之后，那些老书吏也愉快多了，因为冬日，他给每人添了一件御寒的棉氅，在公事房里，能升起一盆炭火，喝到一汤。

这有些是自他的私，寒衣则是霍小玉跟-纱两人闲下无事制的，她们制寒衣，原是想托人带到外去给李益，分赏那些跟他办事的人，因为她们听说绝苦寒，征人衣薄，用以表示一番关切之意。可是带了去，又原封地给带了回来，李益的回信说他的人在外很享福，狐裘貂鼠，俯拾即是，棉衣虽伊人亲制，他很激。自己留下了一件，其余的给了人也是糟蹋，他们不会惜的，倒不如送给长安的寒士，共享温情。

李益的信写得很诚恳，总算没有使霍小玉伤心，这批寒衣，就便宜了崔允明的那些苦同僚。

可是崔允明才陛开十几天卜羁来已大不相同。才十月天气，十月小，不过早晚有凉意，衙门里居然给他们置了个大火盆，请修多时的屋廨油漆一新，漏雨的屋瓦也换上了新的，一切都要自己动手的洒扫杂务，居然也派了两个杂役来作了。

更妙的是桌上放了一个红封袋，里面装了一张十千的飞钱，注明是中秋的节赏。崔允明在没告假前中秋已过去了，这时候才补发下来，那不是荒天下之大唐吗？

不过中秋是有节赏的，由度支司以余分封，他们这一个门本没摊到，也幸亏那时没领到，这时才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补发下来！

这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他跑了一趟郑州吗？

崔允明的确莫名其妙，难以理解，因为他到郑州去探访李益告的是事假，也没人知他是去看李益，事实上长安的人很少知李益已赴郑州履任，大家都还以为李益在东返的途中呢！

那么他在公廨中所得到突来的礼遇又是怎么回事呢？这总不是别人突然到他们辛劳而加以补偿的，一定有个原因，而这原因，也一定与李益有关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崔允明把一个代理他职务的老书吏叫来问过后才明白了。

第一个原因是由李益上而来的，那是方逸来为他告假时，并没有告事假，而是由东太派了一名长吏来，向堂官直宣了千岁殿下的谕，说是太府对崔允明有所询示，请他到太府一段时间，这几天不再视事，特此知会一声，严谕不得声张。

光是这一声知会，也足可把曹司闹得飞狗，上下不宁了，他们不知太调崔允明去什么，当然会急得像锅上的蚂蚁了。

第二件则是太府来人还调阅了一些历年堂上审案判决的案件档卷，也使得这个冷门变得重要起来。

刑大堂审下的案定案后，把有关的状、画押的供以及判词全文归档，才给他们这个门誊录归档，以备查，因为是事后的工作，在刑案审问行的时间，他们本就无法过问，所以这个门才不受重视。

但是现在不对了，太府似乎有意要对一些旧日的陈案再行重新审查，找破绽不全的地方再予翻案。

这一来也许找不什么，也许就能掀起轩然波，无怪乎很多人会张起来，拚命讨好他们，大概是想了解到太府调阅的是那些卷，心中有鬼的人就便于预行打了。

崔允明心中慨很多，他以前也在刑堂过事，知刑审案时，往往也会受到人情包围，关节打，当然这是举国的最司法堂，多半是重大的案才移过来，不可能造成冤狱，但是上官的曲意袒护，避重就轻，把案情减轻则难免有之，真要能清查一次，未尝不是好事。

这些事本来是应该绝对守秘的，可是崔允明究竟了几年的事情，碰了不少的钉，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了。

如果要大家只字不言，反而会造成更壤的结果，那些人只有挖空心思，重金贿赂，买通一两个人暗通消息，白白苦了一些奉公守法的人。

所以他作了一个决定，郑重地吩咐那个书郎：“如果只是询问一下案宗事由，在可能的范围内不妨略予方便，但是不得私下为之，必须让每一个人都知，那就是说不调阅的案是谁保的，都需经署里每一个人过目所有的卷宗，这样才可以防止一二不法之徒窜改。”

那书吏连连顿首：“是！是！明公见教极是，事实上太府只是虚张声势，第一天来，雷厉风行，只是随便提了几本，看都没看又送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崔允明不懂了。

“这是一个布饵，本历年存卷千万，谁都记不清那些案有问题了，可是他们这一调…”

崔允明立刻懂了，笑着：“果然妙得很，那些心虚的人，就会自脚。前来打听，结果反而叫人知了。”

书吏：“正是！前几天来问讯的人，过一两天后太府的人就前来指名要调他们的案卷，近来有人更向署里每个人都明言宣布，如果他们所经营的卷宗里发现有疑问，可以秘密提来！”

崔明允不禁大惊，急问：“有没有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