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怕我勾结江湖人来威胁因而忧急致死。如果朝廷认为有此可能，也会顾忌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会为我，不致对我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这分析很有理呀！”

李益苦笑：“当然有理。事实上朝廷对黄衫客夫妇能凭一句话，带走了鱼朝恩门下近百名死士这件事，一直耿耿不安，我为朝廷建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一直未蒙重赏，未尝不是这个缘故，这半年来，我在长安枯守着，尽量不跟黄衫客他们通音讯，也是在避开嫌疑，好容易有了转机，如果朝廷真把于老儿之死，归诸于他们所陈述的理由，我这一辈就别指望有什么息了！”

小红默然了，她也不知如何嘴，李益：“可是闰英却顺着她老劝我走避，而且说她情愿一辈追随着我淡泊以终，似乎认为她这样就可以补偿我了！”

小红轻叹一声：“在卢小的立场，她只有如此了。”

李益：“不错！可是她有没有为我想过？我十载寒窗，发奋苦读，难就为了博一个妻？我母亲青丧偶，着我这个孤儿，期望着我有朝一日能上青云，以充泉壤，就能以一个好媳妇满足了吗？她一心为她的老着想。就有权利要我的寡母改弃了一生的希望了吗？”

小红原本是对卢闰英十分同情的，但是在李益这一番振振有词的大理下，不禁折服了，讷讷地：“卢小也许没想到这么多，她本意绝非如此的。”

李益：“是的，我知她还没考虑到这些，而且我也不忍心告诉她这些，那会使她惭愧无地，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可是她这无知的病不改，总有一天会得很难收拾的，所以我利用你这个机会发作一下，也让她以后多事反省，凡事要为别人想一想，她有父母，别人也有父母。”

小红忙：“爷走了之后，雅萍也劝过她很多话，现在她已经明白了不少！”

李益：“她最好是想明白，否则她只有另外再去攀一门亲事，我李十郎不能为了一个老婆而忘了自己姓李，而她却必须记住她不是永远姓卢的。”

小红脸现忧：“爷！您对卢大人的成见这么？”

李益笑着摇：“那倒不是，我姨丈对我虽然有欠义，那是官场上的通病，见利力争，遇过则推，在几个人里面，我的官最小，见不到皇帝亲自辩解，何况又是直接当事者，他们往我上推是很正常的，可恨的是他们所奏报的理由，却是要置我于不复之境，尤浑与杜明跟我并无冤仇，只是因为我替他筹划的一些公务对那两个人不利，才要利用那个机会排挤我，但对别人不利就是对他有利了，在这情况下，他居然会同意，这个人之庸弱可知。”

小红：“我看卢大人似乎不像那样一个人！”

李益微笑：“有些人从外表上是看不来的，尤其是那些膏梁，夤缘而仕的大员们，一生惯使顺风船，经不起一风狼，也没有一担待的魄力，平常看他端足架，确是颇威严，但是一小变故。就慌了手脚，说句笑话，他跟王阁老一连两天了朝就上你这儿来，是为了避难。”

小红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这两位当朝极品的大员，怎么会有那么多闲功夫，在我这儿一待就是一整天，昨天是过了午来的，今天来得更早，他们避什么？”

“杜明与尤浑整我不成，被我反锄一把，由现任上刷了下来，却又不肯罢休，住了他们的把柄，要他们设法维持原职，否则就要揭举他们，拖着一起下，他们两个人没办法，家里待不住，衙门里也不敢久留，只好躲到你这儿来，然后又去求我想办法。”

“想办法了没有？”

“自然想来了，我这临时外调委员就是为他们去补漏的，更因为这一趟外行很麻烦，我才要带你一起走。所以你想想，对我姨丈这样的人，我会有什么成见呢？只是无法对他尊敬得起来而已，更因为他是如此一个庸夫，我才不能让你跟着他去，那对你是一冒渎！”

小红激地：“爷把贱妾看得太重了。”

李益趁机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小红，前一度邂逅，我就看你清而不俗，娟而不媚，不应置于风尘之中，只是后来的事情实在太忙，不空来看你，再次相见，卿一片情，我更舍不得把你丢开了，不要说是我的岳父，就是当今圣上要征召你官，我也要拚命力争的！”

小红一笑：“爷过了，贱妾没有这么好的命，不过爷的第二句话倒是使贱妾到好奇了，假如真是朝廷要征召我去，爷又用什么方法把我争来呢？”

李益：“不行乘搓浮于海，圣人早有明教。”

小红：“爷岂不是要改弃大好前程了？”

李益发现自己的话得脱了边，小红是个很冷静的女孩，不是言巧语所能迷得住的，更不是那为甜言语迷昏的女，但话已经说了，只有撑到底：“值得的！”

小红却不肯松，追着问：“妾有什么值得爷如此重大的牺牲呢？”

李益笑了笑，他知如果说为了她这个人而倾心，那是欺人欺心之说。对一个无知的女，或许会使她相信而动，但是对小红说这话，那只能显得自己的虚伪而没有诚意了，因此从容地：“得卿为伴，不负此生，这是第一个值得的理由；第二个理由，说来却近乎机心太重，但却是最能成为理由的理由。”

小红：“我就是要听听第二个理由，因为我知第一个理由实在太牵了。”

李益：“不！必须要有第一个理由，我才会第二个理由的事，否则我就太混帐了。”

小红被引起了兴趣，更不肯松了，追着问：“爷，到底第二个理由是什么呢？”

李益：“使我传百世而不朽！”

“爷！请恕婢愚蠢，听不懂爷的玄机。”

李益哈哈大笑：“真有那情形的话，整个事情本就是一个非常值得拚万死而一逞的机会，古人之不朽有三，为立功、立德、立言，或以文章传世，或以功业垂册，或以气节而典范，此圣人之言。但是孔生得太早，看不见后世的人情变化，还少列了一项，就是立行，这一立行，不是德功之行，而是一机缘遇合，碰上一件轰动天下，刺激人心历久不衰的妙事异闻。像秦始皇时孟姜女与万杞良，两个人都是默默无闻的平凡小人，他们的故事在当时也很平常，暴政之下被拆开的少年夫妻很多，没有一件传下来的。但因为有了孟姜女守贞不二，万里寻夫送寒衣，更因拒绝被征召阿房而自长城踪落以全贞，才为后世所传。孟姜女因而不朽，连带着没没无闻的万杞良也变成无人不知了，这是一个例。再者如汉明妃王昭君，因不肯贿赂画工而不为帝重，这是中很平常的事，但昭君不甘寂寞，终因自请和番而显，而画工延寿也因为昭君的事故而沾了光，破人常挂在上了。如果圣上要召你官，我李益却能把你带着情奔海外，岂不又是一件轰传千古而不朽的盛事！”

小红听了望着李益，呆呆地良久不语。李益笑：“怎么？小红，你很失望，第二个理由实在很伤人情的！但一定要有这两个理由，我才会那么。如果仅为了情。我不能为你而置堂上于不顾，如果仅为了求名而无情，那又太苦了我自己，也苦了你，为智者所不取，所以我这个人很现实，一定要实至名归的事才为之。”

小红终于笑了：“爷，第二个理由会使很多的女失望而认为有中不足之，但是我却非常激您说了第二个理由，那使我相信您说的是真心话。”

李益：“我本来就是说的真心话，官不能太老实，但是对你我却不需如此，我李君虞并不标榜清，要以圣人自居，但绝不会说些话来讨女人的心，不仅是对你，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小红跪了下去，庄重地：“爷！小红这一辈跟定您了！”

李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笑：“傻丫，我先前就跟你说好了，难你以为我在骗你不成？”

小红：“爷先前答应我的时候，我是满心激的，可是卢小来了之后，我就有犹豫了。”

李益笑：“有什么犹豫的？”

小红有忸怩：“因为那位雅萍姑娘在解劝卢小的时候说的话，她说爷之所以要我，是因为卢大人要我，爷是为了向卢大人报复才要我的。”

李益心微微一震，在潜意识中，他的确有过这意念，但是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想仍然会被雅萍看一来，一个小鬼丫，居然能猜到他心里藏的思想，这的确使李益到震惊的，幸好小红这时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因为小红的脸正埋在他的前，使他可以从容地把情绪稳定下来：“你认为有这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