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时，倒还颇富情韵的，可是等到真个销魂时，她不仅是消了魂，简直是失了魂，冷冰冰，成了个木人！”

卢闰英忍不住：“十郎！你太刻薄了。她还是第一次，自然是生一！”

李益叹了气：“我并不是个只顾自己的急儿，而且我自信我在调情的技巧上，多少也够得上是个老手了，但是遇上了她，我只有自承无能，唉！不谈也罢。”

他不谈，卢闰英却兴致非要问个究竟，而李益也并非是真心不想谈，昨天晚上在他而言，同样也是一个离奇的经验，他渴望着告诉人知，而且为了要加重故事的戏剧，他才故意地吊吊她胃，引起卢闰英的好奇心后，才装模作样地说了来。

卢闰英充满了兴奋与新奇，听完了他的传奇的一夜经历，犹有余味地：“十郎！你真会样，在那个时候，你居然想得那个调调儿来。”

李益笑：“我可不是临时想来的，而是这个构想在我的脑里很久了。少年时候，我从一位老夫学琴以定，那位夫很古板，说我的心浮而不实，志摇而不定，学琴必难有所成，我跟他赌上了气，把琴谱背熟了，闲下无事，不有琴无琴，手指总是在作势捺练习，久而久之，居然练成了这无琴之的妙奏，两年之后，我已经作得手应心，心有所思。琴上能语，那位老夫听我一奏之后，气得当场把琴都摔破，一怒而去。”

“为什么？难是他的琴技不如你？”

“他的琴技是比我逊，但他气的不是这个，擅琴者量不会这么窄，听见人雅，兄有欣喜钦佩，绝不会小而嫉妒的。”

“我说嘛，琴为乐中之圣，专为修养…”

李益笑：“那是骗人的，琴就是琴，所谓三不弹，六不奏，完全是后人加来的规范，而这些规范才是用来拘束人的心以达到修养心的目的，后世学者以为这是琴的育化之功，则是舍本而逐末了。那位老夫在激赏之下，大大地夸赞了我一阵，说我一定是在极度鼓励心下，才能使琴技日，我为了气他，说我是假想有一个人，在我面前，为了要打动她，思以琴挑，我才会使琴技日，找只要一对看琴，脑中即涌绮思，乃觉心与琴合，不知不觉而日有妙境，就为了我这个荒唐的说法，他在一气之下，摔碎了瑶琴，从此不再奏琴了。”

“你也真是的，何必要这么气他呢？”

“也不是气他，事实上也有真实，我在苦练不的时候。又想有所表现来争这气，就用很多的幻想来提自己的兴趣，那时我已初解人事，略解温柔，每日脑里想的，就是一个赤的女。”

“十郎！你的琴已了。”

“是的，由心生，正因为这心是我自己所构创的。所以我才能控制它。不为所惑。

也更因此使我了琴与心合的最境界，一个聪明的人，学起任何事情来，都能事半功倍的，不过从那之后我倒是一直在想，真有那么一个情境，不知是何韵味，而昨晚恰好有机会来了。”

卢闰英笑笑：“十郎，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我的闺楼上，也是由琴而接近的，你怎么没有想到要我一奏呢？”

李益笑：“我怎么不想，可是面对着你，我的兴趣已不在琴了！”

卢闰英噘起了嘴：“我就是这么俗！”

李益哈哈大笑：“闰英！你要为此而吃醋才是大傻瓜，这正是你值得骄傲的地方。你想，一个年轻的女孩，不着寸褛，跟一个男人独幽室应该发生些什么，如果你只能使那个男人静静地听着听你琴，你才悲哀呢！”

卢闰英笑了，柔媚地靠在他上：“十郎！你这张嘴只是一副毒药，不知要害死多少女孩，任何话到你嘴里，听起来都会要人命的。”

李益并不是个谦虚的人，而且他也承认自己有这过人的长，可是他的神情很严肃，轻轻地叹了一气：“闰英！能的不是我的嘴，每个会说话的人都有一张嘴，但是要把说来的话使听者受用，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也许会说这是言巧语，但是我不承认，言能如，语能及巧。天知那是一桩多大的学问。所以，我最反对就是孔夫说的一句话－－巧言佞鲜仁矣──巧言是一大仁，像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听了很与，很愉快，因为我恰到好地赞了你，如果我换一方法，会把你气得起来，骂我不是东西，同样的一句话。说同样的事，却能令听者有不同的受。这就是巧与拙的区别，但是要使言语能够达到巧的境界，又岂是容易的事？”

卢闰英笑：“十郎，搬书篓我自己承认浅薄，但这件事我要抬杠了，孔夫所说的巧言是不实的言语，你说的巧言则是修词的化，本是两回事。”

李益笑了：“好！我现在举个例，某人有母，缱绵病榻多年，终于呜呼哀哉了，有三个人前往致唁。劝孝节哀，一个说死者已矣。当节哀珍重，免贻泉下之忧！一个说老太太死了，免得再受罪，应该兴才对，没什么值得伤心的，再有一个说老夫人本是上天的仙佛，下凡应劫的，现已达成功果，成佛升仙正果了，生者何悲？这三话是三说法，第一平平而已，第二会叫人用打来，第三却能使丧家十分激。可是这三说法里，第一不着边际，第二才是地地的真话，第三谁都知是假话，如果孔生于今世，他会拣那一话来说呢？再打个比方，你是丧家的话，你又喜听那一话呢？”

卢闰英笑：“你这是词夺理。”

李益：“理如能为词所夺，就不能算是正理，孔挟其所说，周游列国而求售，不得志才退而立说以教仁。他的理是好的，但就是言词不巧，所以才未被世重，他的弟如贡长等人，都因为擅于言词，得闻放诸侯，孔学乃张，如果他的弟都像颜回一样死于贫病，鬼才听他的主张。他认为刚毅木讷而近仁，更是没有理，人人都刚毅木讷，天下就成了个木人的世界了。”

卢闰英笑笑：“我实在辩不过你，你说巧言好，就是巧言好吧，只是我们在里面耽得太久了，也应该穿好衣让人来，老泡在里面总不成话吧！”

李益一笑：“好吧，你要穿衣服就穿吧，再磨下去我又要舍不得门，也不放你回去了。”

卢闰英笑穿好了衣服：“我是奉命来找你的，而且也没人知我来了这里，只要不回去也无所谓，不过我听爹说你跟晖商定明天就要启程的。”

“是的！这事最重机密，使人不注意时先走，随着就动手准备起来，何况实地的情形如何我也应该去看看，了解一下再着手鸠工，才不会被人蒙了去，虽说这趟是敞开手来，不必省钱。但是也不能了几个人！”

卢闰英笑：“那是对的，因此你只有今天一天的工夫了，动的事宜也该在事先准备一下。”

“我早就准备好了，小玉替我把行都打好了，说走就走，什么都不必准备。”

“小红呢，你也该让她准备一下。”

“她更简单。只要带几件随换洗的衣服，一骑乘，立刻也能动。这次去是要经常移动的，到了地方就投止驿馆，一切用都是现成的，所以东西不宜多。对了，我忘记告诉卢安了…”

卢闰英笑：“这个毋劳你费心，我早就替你关照好了，今天就是让他在家打门，是叫卢兴驾车送我来的，明天也是要他驾车送你们走。”

李益：“为了要轻捷，我们都骑走，不要车。”

“你们尽骑走，他的车只是为你们载运行李以及一些较为重要的东西。像铺盖、棉寒衣等，这些东西是经不得雨淋，车有篷盖，毕竟要好得多，你们第一站是皋兰，叫他送到那儿就回。”李益一听这样安排倒也很好，遂不再反对。卢闰英笑笑又：“回就在这地方，我为你饯行送别，完后你也该回小玉那儿去告诉她一声。她到现在为止，恐怕还不知你要上那儿去呢！”

李益这时才想起他还有一个家，心中多少有歉疚。的确，霍小玉还不知自己明日即将远行，虽已准备好他随时上路，但突然改变了行程，没有告诉她一声，终究是难以安心的。

卢闰英又：“你告诉小玉，爹是讲究规矩的人，我若是去看她，恐怕于礼不合，不会答应的，要她来看我，她大概也不便，但是她有什么事，可以叫李升来找我，虽然大家没见过面，将来终究是一家人，没什么可客气的，我也应该照顾她。”

李益笑笑：“闰英，你现在已经像个能的主妇了。”

卢闰英：“这本来就是我的职分，男主外，女主内，我不能在公务上为你分劳。至少不能再要你为家务心吧，因此这些你都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