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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6/10)

反常使得李益震惊了,变得有不知所从了,然后:“那你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你是说堕掉孩这件事?虽然是她的建议,却是我自己决定,你也知,我虽然年纪比她轻,但是我懂得的事情比她多,绝不会受她摆布的。”

“你自己为什么要作那样的决定呢?”

霍小玉叹了气:“为你,我已问过李升了,也知你有信回家,接你母亲来长安议婚,更知你把我怀的事告诉了老夫人,鲍姨来告诉我说你定了亲,我就找李升来问过,他都告诉我了。”

“你既然知,为什么还要那么呢?”

“十郎,你知我的状况,孩是留不住的,尤其是那天被你踢了一下后,当时虽没觉得如何,你走后,我就开始血,大夫说安安胎可能有希望,只是医者之心,实际上希望极其渺茫…”

“但是你也不该自己把他给堕下来呀!”

“再拖也不过是过把月…”

李益:“个把月就够了,那时我母亲已经来到了长安,她老人家绝不会让你未过门就生下了孩,一定会拒姨丈一年后再接你过门的条件。”

霍小玉:“我就是不让这件事发生,如果见过老夫人后,我还是留不住孩,老夫人一定会问过究竟,李升说过了,老夫人很严格,况且掉下来的是个男胎,如果老夫人在边,一定会怪你的。”

李益握住了她手:“就让母亲责怪我两句好了,那也不算什么,你何苦如此呢?”

霍小玉平静地:“但是我不想发生这事,反正我在你边不久,何必又增加一遗憾呢?而且我知卢家的婚事对你很重要,当朝中书,又是独女,对你的将来影响至钜,我有的事,对你结成这门亲事的影响很大,你姨丈是个要面的人,如果一个拉不下脸,双方斗僵了反而不好。”

“笑话,我并不在乎,我李益又岂是仰人成事的人!”

霍小玉笑了一笑。:“十郎,我们之间的了解难还不够?你又何必在我面前逞意气呢!再说在长安光凭一个人是很难闯局面来的,这情形我很清楚,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并不是那志行洁的隐士,立志富贵并不是坏事,也无须假作清。”

李益很惭愧地低下,他在霍小玉的透视下,到自己无所遁形,这是个真正了解他的人。

望着她清瘦憔悴的脸庞,李益有着椎心的歉疚。

霍小玉平静地:“事情完全是我自己决定的,但是我故作沉迟疑,让鲍姨来替我作主,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已经开始有了辉煌的前途,就应该跟她断绝了,否则对你没有什么好。她不是个坏人,但是为利之心太切,为了她的儿,她的一切近乎可怕,如果将来对你要求太多,会使你很为难的,所以正好借着这个理由,让她自己离开算了,以后她大概再也不好意思来找你了。”

望着这个小女人,李益几乎难以相信,从来没有机心的霍小玉,原来城府也很

霍小玉苦笑着:“想起来我很对不起她,她那样为我,我竟如此对她。但是没办法,女人是自私的,女人的只给一个人,为了所受,不惜牺牲一切,我对你的比对她重,她是必须被牺牲。”

李益地抱着她,她的瘦削,她灼。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烙着他的良知。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假如他不是太衷卢家这一门亲事,不迷恋于表妹的,不急于逞现自己的机心,不斤斤计较于善谦对他的毁谤而想报复,留在霍小玉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从陇西省亲回来长安将近半个月,他只有两个晚上宿在家中,那是刚返长安的第一夜,以及从卢家议过亲回家的那夜,以后他就在卢家盘桓,陪着他那丽的表妹。无可否认,卢闰英是比此刻的霍小玉可,她大,健壮,却又修短适中,丽,健康而又瘦适度。

她的肌肤柔,洁如玉,摸在手上就像是丝绸,不像霍小玉这样的瘦骨嶙峋,她吐气如兰,不像小玉的呼中透着一病态的腥味,但是这个小女人,毕竟是他过的,而且受过,若非病的折磨,她会像卢闰英一样的,而更懂得

可是此刻,霍小玉毕竟显示了她比卢闰英更值得的地方,她为了,可以不计任何牺牲,甚至于自己的生命,卢闰英能吗?李益在心中作了一番估计,答覆是否定的。

卢闰英不是不他,但是不够,不够狂,她是个较为理智的人,她的情仍然有着相当的条件的,至少在他与卢方的权益冲突时,她是偏向于父亲的。

女儿向着父亲,这是应该的,李益当然说不卢闰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李益的心里至少是不满足的。

因为他是个极端自我的人,在他的心目中,他把他自己的一切置于最重的地位,而且他要所有的人──他所的与他的人。也都要以他为中心,置于最重要的一环上!

而更不可原谅的是李益为他的自私找到了一个据,一个理上的据,义理上的据。

妇人在家从父,嫁从夫,这是妇德之所箴,卢闰英与他的婚约不仅是上的约定,而且也是实际的,虽然这是瞒着所有人的秘密,但卢闰英自己应该知的,她已经是李益名副其实的妻

除非他还打算另外嫁人,那是情上的反叛,是更不可恕的,不贞的罪行。

在义理上,卢方居然为了利害相关要卖他,牺牲他,卢闰英知了父亲的企图后,仍然要求他接受,这是李益所最不能接受的,这愤懑的情绪在李益发现了那只锦盒后,整个地爆发了。

那只锦盒是卢闰英准备给他的,里面放了五十锭赤金的小元宝,每锭十两重,总计是五百两。

这是卢闰英自己历年压岁所得的私蓄,随着卢方的两箱钱,一起给他,作为他到任上的开销!那只是一个名义,实际上,这是作为他牺牲罪的代价。

李益已经成竹在,不必躲避了,但是他到卢家去通知这个好消息,却得到了卢方准备牺牲他的消息。

一怒之下,他没有说自己的把握以及证据,气冲冲的走了,但走时他取了两锭金

现在他看见了那只锦盒,放在柜上,连忙过去,找张凳垫着脚取了下来,锦盒是空的,忙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金,一共四十八锭,我叫浣纱收在箱里。”

“为什么要收?你知是谁的?”

“是你姨丈家的一个丫,叫雅萍的,她说是姨母给你的,我不知能不能收,但是她放下盒就走了。放在外面我怕丢了,收又怕压坏了盒,万一你不想收下,还给人家也不方便。”

李益一声冷笑:“这是给我卖命的代价!”

霍小玉不禁一怔,李益继而愤愤地:“东西是她的,她就是我的好表妹,那个外面盛传已经跟我订亲的女,我一气离开了她家,她居然不死心,又叫人送了来!这个混帐透的女人,为了她老的前程,居然认为我活该倒霉牺牲似的。”

砰的一拳击在盒上,李益的劲儿不小,居然把木匣击得碎裂成五六片,但是他毕竟不是练过武功的武夫,没有单拳碎砖裂石的功夫,他自己的手背骨上,也被木板击破了,鲜血涔涔地下。

李益似乎毫不觉疼痛,打开箱,找了块白布。把一锭锭的金包了起来,鲜血染在白布上。

霍小玉为他的举动骇异了,忘了自己的痛骨支离,一下坐了起来问:“十郎!你要吗?”

李益冷笑:“这是买我命的钱,我的命没有这么贱,而且我自己还得起,没有把命送掉,所以没有理由要收下这笔代价,我要送还给她去!”

霍小玉一叹:“还给她是对的,但是你又何必跟自己生气?叫李升送去就是了。”

“我要当面抛在她的脸上。”

“十郎!你不能这么,那是负气的行为。”

“难我不该气?她怕我留在长安会对她老不利,要赶我,难我还要谢她不成?”

“十郎!你能不能平心静气地听我说两句话,你现在的样不像个大人,倒像个小孩。”

李益终于平静了下来,自己也有不好意思,霍小玉是真正了解他的,也懂得如何劝告他。

在这情况下,任何一理由都足以助长李益的愤怒与冲动,刺激得他会真跑去把金掷在卢闰英的脸上,但就是这句话把他给劝住了。

因为霍小玉中的小孩不是指他未成熟,而是指他的行径不类君而像个市井小人。

霍小玉中的大人,也不是指年已及冠的成人,而是指行事稳健练达,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李益不在乎自己被称为小孩,童心未泯,常保赤,在他认为是一件可的事,但是他不愿意被人认为未成熟或幼稚,那是最伤他自尊的。

从小因为他是独,又是家中唯一的男人,有一个了解他而又严厉教他和适度放纵他的母亲,养成了李益这格,十四五岁时,他已经像个成年的男人,表现了支承门,光耀门楣的男儿气概,予人以少年老成之

但是在母亲的翼护下,他又会像小儿女似的撒撒

这两重格并不冲突,也是李益在人前要表现绝对自尊的原因,因之,李益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说他未成熟。

霍小玉针对着他的心理,抑制了他的冲动,使他冷静了下来,想想这样的确很无聊,尤其是去对卢闰英发脾气,那更无聊。

沉思了片刻才:“也罢,男汉大丈夫,跟妇人逞意气之争,是没有多大意思的。”

霍小玉笑了一下:“这才是,尤其该想想你表妹实在也有不得己的苦衷。你不告诉她你已有相当把握,那么除了一走之外,本来也别无良策,何况她把自己的私蓄给你送来,并不一定是要你走的意思,否则她会叫人把你姨丈给你的钱一起送来了。”

“那她把这些金送来是什么意思?”

“她或许是支持你留下来,为一切所发生的事作公开的声辩,当然也免不了要四活动,这箱金就很可用了,小巧,昂贵,授受方便,尤其是打门上司阍之的下人,这是最得力的东西。”

想想的确不错,他到翼公府去的时候,已值夜,如果不是有着那两锭金,门上也不会如此结,那个时候求诣,九成九是会遭到挡驾的,几乎无须通报,门上就能作得了主。

而通报去,很可能会挨一顿申斥的,如果没有相当大的人情,很难有人愿意找这麻烦的。

而整个事机的转捩,却全在于能及时叩谒到翼国公,抢在杜明等人之前,把内情呈达到里!

霍小玉见他已冷静了下来才又:“十郎!既然你已经有信给老夫人,而且也派人去接她老人家了,我的掉了是很难解释的,倒不如你先走吧。”

“我先走?你的意思是你不走?”

霍小玉苦笑:“我是最不愿意跟你分开的,可是目前我的实在无法远门,而你的假期已满,也实在不能多耽搁,倒不如你先去赴任,我在这儿养病,等好了,我会请允明找人梢个信给你,到时你再派人来接我。”

这是个好办法,但李益反而有舍不得了:“留你一个人在长安,我不放心…”

霍小玉笑了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单独养病,复元得还会快一。”

李益一怔:“这话是怎么说呢?”

霍小玉飞红了脸,低声:“你不是那适合于陪病人的人,跟你在一起,我也不容易控制自己安心养病,鲍姨这次介绍来的大夫医,脉理也很准。他因为年纪大,问话也方便,在他听过我的病情之后。作了一句忠告,说我的病并不重,很可能三五日内,即可小愈,但是那也最危险,偶一不慎,立可转成大病。”

李益:“病每加于小愈,这本是老生常谈!”

霍小玉:“但是他说的情况不一样,他说青伴侣最难养疾,因为一方在病中,另一方必然殷勤温柔,每多人之举,亦多怜惜之情,而病者则因常自卧床,备寂寞,质荏弱,尤盼扶持,于是就此平常增加了许多接的机会,到了两情不克自己之时,就会置生死于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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