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方：“不必收回，只要从此不谈这件事，再过两三年，我们另行议聘，李家既未定聘。也无权提此抗议，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卢闰英垂泪：“爹！原来您早就打定了这个主意！”

卢方：“我也是不得已，今天看圣上的态度，似乎对这件事十分重视。问得很多，听完他们的话后，挥退了我们。立刻又跟翼国公低声密议…”

卢闰英变：“爹！女儿跟十郎的名份虽未定聘，可是长安已无人不知，而且我们也公开同同过，您现在要反悔，置女儿于何地？”

卢方：“孩，我也是为你好！难你要我为了他，把家命都赔上不成？”

卢夫人骇然：“会有这么严重？”

“唉！你不知，鱼朝恩把持朝政多年，多少人都没有办法，十郎只靠着几个江湖人之助就把他给除了。”

卢闰英：“那是圣上自己恳求他们帮忙的。”

“话是不错，不过黄衫客夫妇一声号召，居然能把鱼朝恩所蓄的那些死士都拉走了，他们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圣上岂能不耿耿于怀！十郎跟这两个人情密切，圣上对他怎么放心得了？”

“但十郎说过，黄衫客夫妇是真正的湖海奇侠，他们绝无野心，而且还为了避嫌，狼迹天涯，有一两次悄然回京看看，都没有去看十郎，就是为了怕给十郎添麻烦，圣上还有什么不放心？”

卢方一怔：“你怎么知的？”

“十郎说的，贾仙儿没有去看十郎，却去看过郭老千岁，同时还有私函呈递圣上，历述一些外地官吏的治绩，请求圣上嘉良惩顽，以安民心。信是由郭世呈上去的，圣上看了十分动，亲笔御书扁额──侠义可风──四字，送到黄衫客的家里，怎么会对他们有猜忌之心呢？”

卢方：“可是他们说起那些话时，圣上没有任何表示呀，这是什么缘故呢？”

卢闰英想了一下才：“爹！这件事情您得大错特错了，十郎已经知了你们几个人要委罪于他，当即表示了不甘受人摆布，他没有接受您给他的钱，也没有离开长安去赴任，临行还说要您远离那些人，他一定会设法自保的。”

“什么？他没有走？”

“他又不是傻瓜，虽然您说暂时要他一下，将来再为他关说，这话也祗能哄哄我这个女儿的，如何骗得了他？他临门时，连女儿都误会了，不过他还是有良心的，叫您离那些人远一。就是要对那些人展开反击。”

卢方锁眉：“他凭什么去反击那些人呢？”

“于善谦为当朝堂堂尚书，他都扳得倒，何况是那些人呢？他临去的方向，正是往翼公府，今天翼公又先您等见到了圣上，只怕十郎的反击已经成功了，圣上早已闻知曲直，那些人自作聪明，恐怕会吃个大亏的！”

卢方叹：“这小太厉害，而且也太混帐，既然他有办法，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一声？”

“他得到消息，自然第一步要去安排，一切妥当才来的，您已经被人拖走了，而且还留下了一手坑他的拙计，他方一怒而去，这可不能怪他。”

卢方这才叫卢安到李益的寓所去找他，卢安带回来的话则是李益门散心去了，没有在家。这样一来，更便卢方忧急，不过他总算接受了女儿的劝告，没有再跟那几个人连络，也没说李益要反击的话。

实际上李益究竟了什么，除了晖与翼国公秦氏父二人外，别人都不知。而李益藏在晖家中的事，则只有晖一个人知。

很多人在李益的寓所扑了空，他们见到了霍小玉忧急之状，知李益的确躲去了。

因此尤侍郎与工的杜员外等人还沾沾自喜，认为李益躲开了，甚至于已上郑州去销假赴任了，掉了一个中钉于善谦，又推卸了责任，这是何等得意的事。

大家都在商讨着今后如何在事业上好好地合作一番，走了一个老厌，今后可以为所为，再无妨碍了，一直到于善谦举丧之日，他们仍然是踌躇满志。

但是他们最吃惊的一件事发生了。

动是东官太来吊问时引起的，这还不足以引起动，值得惊撼的是随祭的两个人竟是晖与李益，上香献牲如仪后，于府的家人由长于成龙领着叩谢圣恩，然后请到后堂静室中，再度宣告于成龙觐。

谁都不知在静室中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大家猜测到必然是与李益有关，因为于宅的亲友早已传话来，在太来宣唁的时候，于成龙准备要叩诣请命昭雪沉冤，对他父亲的死事作一番追究。

追究的主要对象当然是李益，但是在李益后还有一些人也是呼之的。

那知太的随员竟是最重要的两个追究对象，而太带这两个人来，想必是会有一番争持的。

不安的是尤浑与杜明那一些人，因为在致唁时，于成龙对他们的脸就不好看，那当然是与前些日风风雨雨的传言有关，不过他们还很放心，因为他们在皇帝面前已经把责任推卸去。

可是李益的现却使他们提心吊胆了，尤其是李益跟随着太一起来，自然会有一番说明，那番说明一定不会是他们密告圣上的那一，那就一定会把他们牵来。

最为忧急的是尤浑跟杜明，在御书房中召见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说话最多，将来少不得会有一番争辩。因此他们沉不住气，立刻就私下商量了起来。

首先开的是尤浑：“老杜，事情很糟。想不到李益竟没有走，而且还走通了太的门路，我们推给他的那番罪名，他一定不会承认，那该怎么办？”

杜明较为沉着；思索了片刻才：“不，一咬定是这么回事，绝不改就是了。”

“可是李益不肯认帐，为之奈何？”

“他不认帐没关系，好在那天卢方也在场，并没有对我们的话提异议，他是李益的岳丈，圣上总不会相信他也跟着我们一起诬告他的女婿吧！”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尤浑叹了气：“今天早上我就觉得不太妙，最糟的是卢方跟王老儿都没来，好像是预知会问题。老杜，这件事我们办得很鲁莽，尤其是你把李益估计得太低，虽说事前商量好了，可是临时我们都撤退了，是那小一个人居间哄闹的，居然也能把于老儿给挤了下去。可见他是成竹在，又怎会甘心受我们摆布呢？事实上于老儿究竟怎么死我们毫不知情，都是你要把事情向上拉。”

“尤公！要挤走于老儿的是你，要编排李益的也是你，他们对我的关系并不大，都是你说李益那小太明，有他替卢方策划，我们不容易把持，所以听见于老儿的死讯，就赶在这上面文章，现在怎么却又怪起我来了！”

小人以利而聚，以害而分，到了利害关，他们第一件急的是把责任推去，脱清自己。

尤浑是这人，杜明也是这人，因此尤浑发现这时候万不能再闹窝里反，低叹一声：“老杜，不必再争这些了，反正在圣上那儿说话的有你也有我，如果李益那小不承认，我们怎么办？”

杜明心里也在打鼓，因为授意李益用黄衫客去威胁于善谦就是他的主意，李益当时就拒绝了，如果李益知了有人用这个话去密告皇帝，也一定会知是谁坑他的，如果李益要申辩，必然是第一个就想到自己。

因此他沉片刻才：“这一定是卢方走的消息，他们是翁婿至亲，断然会告诉他的，所以李益才走通了太的门路，以固自保，为今之计，也只有持这个说法了。”

“可是有太为他说项，我们又怎么争得过太呢？”

杜明冷笑：“于老儿活活被气死是事实，于成龙的心里最恨的也是李益，我们回再去找于成龙谈谈，叫他上疏哭奏，说于老儿是受了威胁，忧急而死的。”

“行得通吗？”

“怎么行不通？这总比承认他老是被气死的，因为于老儿的确是在李益的迫下上的辞表，外面传言纷纷，不知李益住了他什么痛脚呢，这对于家的人说来，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我们给他一个为死者申雪辩白的机会。他还会不同意吗？”

“哭奏该怎么说呢？”

“就说于老儿临死前忧急加，终告不起，易篑之际，及威胁始末，死人的话是最有效的。”

“这能坑得了李益吗？昨天我们面圣时，圣上并没有作何表示，可见圣上并不太相信。”

“圣上不作表示，正说明了圣上也担虑此事，而于老儿能为此事忧急而死，更说明了此事之严重，即使因此而不降罪李益，也不过是避免结怨那些江湖人罢了！”

尤浑一叹：“万一圣上郑重其事，予以究，把事情闹大开来，那就糟了！”

“那不是更好吗？怎么会糟呢？”

“黄衫客与贾仙儿是李益的好朋友，恨上了我们，夜半飞刃，你我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杜明也为之一惊，先前没考虑到这个问题，而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沉良久才：

“黄贾之是明义理的江湖豪侠，只要我们能说动于成龙上疏，说实是于儿死前所言，我想他们不会为李益这个的。”

“他们既是那明白人，又怎会构成对于老儿的威胁呢？”

“浑公，此事你知我知，但别的人不知呀！于老儿量小，胆并不小，气得死吓不死的。这本就是我们造来的理由，难我们自己也相信了不成？”

尤浑这才吁了气：“我是闹胡涂了，老杜，以后事可得慎重，这件事跟我们本来毫无关系的，一念之差，第二天多了两句嘴，结果竟搅到自己上来了。”

杜明何尝不后悔，只是有苦说不，也叹了气：“烦恼皆因，是非只为多开，不过浑老这个好名的习气是得改一改，要不是在王夫人生日的前一天，浑老在几个人面前先了风，说在第二夫一定可以把于老儿挤下尚书大位去，第二天的事我们本就没参与，乐得在一边轻松，何来如许烦恼？”

“老杜，不要说我，我只是开个，可是你在于老儿辞表呈上的那一天，逢人便说，居策划之功才谈开来的。”

“我…没想到于老儿会死呀！”他只说到这儿就打住了，因为太跟晖李益等人已来了，大家都很注意他们的神。这场密谈的内容虽然不得而知，但其重要却是每个人都知的。更因为李益随着太伴祭而增加了它的神秘与戏剧，但大份人都猜测是李益挽求太前来说项解释，化解两家的宿怨的。

但于成龙是否肯接受呢？

大家简直惊奇了，于成龙跪送太时，固是诚惶诚恐，而他以孝的份，跪送晖与李益时，竟也是毕恭毕敬，激涕零的。

气死了他老，居然能使他如此激，这实在是值得玩味，值得推敲的有趣问题。

太走了，文武百官也都纷纷走了，尤浑与杜明却赖着没有走，他们等人走得差不多时，重内堂。杜明首先向于成龙搭讪着：“世兄，关于尊大人遽尔仙游，诸多传言恐怕世兄对我们也有误会，故而我们特地前来向世兄澄清一下。”

于成龙的反应是冷淡的：“二位大人言重了，先父年老多病，早有倦勤之意，故而上表恳辞，等不及圣上赐准就因疾而故，罪在成龙侍奉不周，与人无尤！”

杜明一怔：“前几天在王阁老夫人寿宴上见到尊大人，还是神矍铄，谈笑风生的！”

“先父一生好，讳疾忌医，其实病早生，虽然死得快了一，但是寿逾七十，也不算是早夭了，再者能够这样遽尔以终，免受缠绵病榻之苦，也是他老人家的福气！”

杜明忍不住：“世兄，据下官所知，外界传言，并非空来风，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