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忙又斟上了酒，李益又笑：“千岁且慢赐酒，再晚的话还没说完，黄兄的二夫人贾仙儿大姊，江湖盛称为女飞卫，剑技无匹，为当世之最，巾帼女杰，当世无双，更难得的是人又生得艳丽如仙…”

汾王掀髯大笑：“如此佳人，红粉英杰，怎么不请了来让老夫见见呢？”

郭威：“爷爷！您刚才不是见过了吗？就是坐在李少夫人旁边的那一位。”

汾王笑：“你看看，我真老糊涂了，不过又怪你们这两个畜生不好，黄夫人如此女中丈夫，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最激赏的就是武中手，快再请来，让我敬她一杯酒，以补失礼之过。”

他这里说着，李益早已把贾仙儿拖了过来，汾王满擎一爵：“黄夫人，劣孙没有说明夫人是名震四海的女杰，致使老夫失礼，因此特地敬你一杯谢过。”

贾仙儿倒是落落大方地受了一饮而尽：“多谢千岁，敬酒是不敢当的，这杯酒算是妾对老千岁的敬意，恭祝老千岁鹤寿永健，老千岁平、征夷，乃使四境缓宁，功德无岂，较妾游侠江湖，以三尺剑所施之小善，简直不可里计。”

汾王兴得大笑：“好！好！老夫毕生未听过这一句知己的话，老夫戎半生，每个人都说老夫功在国家，其实老夫如此卖命，那里是为了功名利禄，老夫最初领军讨贼时，不过才数千人，与十倍于我的敌军浴血苦战，卒获胜利，又岂是功名利禄驱使得了的。如果老夫将功名二字放在心中，那里还有拚命的勇气，老夫是为了那些老百姓，不忍心见他们受贼残杀才生来的决死之心，一直到今天，总算听见有人说功在百姓这句说话了，难得！

当真难得，江湖女杰，襟的确是与常人不同了…”

李益凑趣：“老千岁，再晚说有人比拙内更适合担任府上的会主，就是说的贾大姊，佳人代代有，女杰得几人？只有贾大姊这超脱俗的份，才担任得起汾王府的会主，也只有老千岁这垂世的勋业，才能请得动贾大姊这样的巾帼英豪，今天恰好有缘凑在一起，造成一段佳话，以后恐怕再难有这机会了。”

汾王听得连连：“好！好！十郎毕竟是当世才，想来的主意简直妙绝了，只是黄夫人肯屈就吗？”

李益：“贾大姊人中麟凤，像这样的游戏遣兴之举，的确是太委屈她了，但是千成如果能有破格之举，衬她的刚健英武绝世风标，她或有与一试。”

汾王笑：“十郎，你有甚么主意，乾脆明说了吧，老夫无不从命。”

李益笑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一阵话，汾王连声大笑：“妙！妙！就这么办。威儿，带人回府去，把我的披挂取来，快！”

郭威一怔：“爷爷！你又不上阵杀敌，要披挂甚么？”

汾王：“请黄夫人穿上我的披挂来担仰会主之职，这样才显得敬意。”

贾仙儿一怔：“那怎么敢当。”

汾王：“必须如此才见得老夫的诚意，更表示老夫不是以庸俗脂粉视夫人，人以红粉佳人司台，老夫以巾帼英雌临阵，谁也比不上的。盛会难再，今后恐怕再也请不到夫人，因此万望屈就，既为老夫装一次门面，也为长安灯市留一段佳话，老夫先行谢过了。”

说着抱拳－揖，贾仙儿只得谦谢还礼，却是再也无法推辞，咬咬牙盯了李益一。

郭家两小兄弟本就受闹的人，听了这个别心裁的样后，更是兴。飞也似的下台，带了人去了。

没有多久，他们不但携来了老千岁当年临阵杀敌的全副盔甲，也抬来了汾王的钢长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约有百来斤，若不是贾仙儿这样一个女杰，也没人穿得劲。

虽然没有战争，但这披挂却是汾王心之，自然得雪亮，老千岁还亲自她穿起来，幸好贾仙儿南人北相，也是个大个儿，倒还不显得太宽大。

悬上佩剑时，贾仙儿见猎心喜，忍不住就了来，一片寒光照，握在手中略一挥舞，寒气砭人，不禁喝：“好剑，好剑！”

汾王喜动颜：“此剑追随老夫数十年，历经大小百余战，斩首总在千级以上，沃血无数，最近这几年才定了下来，可是夜半经常啸鸣，想必是不安于定了，这几天尤其闹得厉害，老夫还以为又将有战事呢，可是四海升平，全无战象，想不到今天有此缘份，想必是此象应在夫人上，今日会后，就以此剑为赠，让女挟带着它到江湖上去诛魅斩魑吧！”

贾仙儿忙：“这妾更不敢当了。”

汾王：“剑震鸣，在兵家而言是主凶象，老夫闲散了几年，已经镇不住它了，只有借女侠的英气压压它的戾气，否则暴戾之气，会染人而邪的，老夫正因为见它不安份，怕小儿辈们会为其所而滋事，准备把它送到寺庙中去邪，那知它是因为预知自将易主而发兆，可见冥冥之中天心已定，逆天不祥，女侠就不必推辞了，你看它在女侠手中，不是乖多了吗？”

正说着，一阵锣鼓鞭炮声响，郭威：“竞技要开始了，请爷爷引贵夫人升座吧。”

汾王笑：“好！好！老夫亲自为夫人压阵，你们这两个小，下去吩咐本府的儿郎们多加劲儿，如果今天不夺几项采回来，仔细老夫剥他们的。”

郭威笑：“孙儿刚才已经关照下去了，那些家将们个个都磨拳掌，说不夺标归，就剑抹脖。”

汾王笑笑：“这究竟是游戏的事，倒不必那么认真，祗要尽心就是了，真正技不如人就得服输，不过今天我请得了一位盖世众的台主在这儿，如果没有丰富的战果，可就太对不起贾女侠了，你们两个给我看看去！”

郭威躬：“是！是！孙儿等您跟黄夫人登台后就下去，爷爷，您就快升台吧。大伙儿都在等着呢。”

汾王功勋最隆，他不登台。别的府上自然也不敢先僭，这时都城兵司的兵丁早已将一般闲人民众赶拦向四周，中间一片大场，作为竞技的场所。

每隔五大步，就有一名健卒擎着铜燎火炬，将那片空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各府中的健儿们也都跃跃试，汾王朝贾仙儿弯弯腰：“夫人，请吧，不要客气，你既是台主，老夫理应追随后的。”

贾仙儿告了罪，转移步，登上那看台三尺的司令台，这是每家宅第为本府家将们鼓励士气的地方，代表每家的家将场角逐，照例必须先向本家台主致敬，接受一两句祝福之语，或是一盅得胜酒，赛毕夺标归来。也循例将所夺的锦标呈献给本家台主，领取奖赏。

所以台主是最引人瞩目的人，都以女眷担任，一则为鼓舞士气，二则为造成人英雄的佳话气氛，而最重要的，则是炫耀一下以博万民观赏。

郭汾王府上夺标的次数很多，可是他家的台主并没有甚么的，因此他虽然万攒动，等待看他家的台主先亮相，其实大家所关心的却是其他各家的台主。

传说早已满天飞，有的说今天孙驸府中来了位远亲，是南海百粤的郡主，长得欺霜赛雪，如天人。

有的说西辽王薛府今年由趾贡来了一批女乐中，有个人艳绝人世，老太君一见就视同拱璧，立刻就收在边认了养女，今天会来亮相，这些侯门贵妇平时寻常百姓是见不着的，只有今天这个机会让大家一饱福。

贾仙儿居先，侧面是白发银髯的汾王，稍后则是四个人，霍小玉、吴妙人、浣纱与鲍十一娘等，当然后两个人只是陪衬而已，鲍十一娘究竟年事已苍，虽然还不见老，但跟这些妙龄绮年的女郎们一比，究竟逊多了，中年妇人的，只能在接中去会，已经不能再给人惊艳的受。

才跨上台阶，还没相呢，忽而台上一阵金鼓雷呜，旗门中缓缓驰八匹银白的骏，上是八名甲胄鲜明的骑士，手执斧、金照。擎过，排成一列，声呼，两侧号角长鸣，奏起了破阵乐的歌曲。

原来是郭府的家将，排了主帅临阅的尊仪，一时使得万人拥挤吵嚷的广场上，突地静了下来，汾王微愕四顾，郭威笑：“是儿郎们的要求，求个先声夺人。”

汾王笑了一笑，心里十分兴，嘴里却斥喝：“胡闹，幸亏黄夫人的胆气足，否则岂不要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