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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5/10)

又要合平仄,又要讲对偶,像东篱南山,本是咏的成典,且天成对偶,可是要把这两个字对称地排列下去,末尾还得压韵就难人了,怎么凑都不是味…”

李益:“所以我说沈约倡声律之说,虽然是把诗带一个新的境界。但也为诗境加上了一重桎梏,实为诗中罪人,使许多佳思都被扼杀了!”

黄衫客笑:“李十郎之言合吾心,今人论前晋之诗歌,南尚秀婉,北重豪放,但严格地说起来,实在是南不如北,就是没有声律之限,如斛律金的敕勒歌--敕勒川,山下,天似弩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草低见羊--浑朴自然,自由无羁,这是南人梦也想不到的境界,也是南人来的天然绝妙好诗。”

李益:“黄兄论,果然别见地,南北之异,在抒情上尤见分明,南人只有--婉伸郎膝上,何不可怜--以及郎君未可前,待我整容仪--等一类忸忸怩怩的表情。而北方女郎真率英,慷慨潇脱,像地歌歌中的--老女不嫁,塌地唤天。与挽搦歌中的--小时怜母大邻婿,何不早嫁论家计--完全是真情实话的江湖儿女情怀!”

他的话似乎专为针对着黄衫客与贾仙儿说的,使得那两人都有不好意思,黄衫客连忙岔开来,:“我们来看看小妹的吧,她未经推敲,一气呵成,必为佳作。”

展开纸卷,正待诵,贾仙儿却抢过去:“不行,你这个令官是遂自荐的,我可不承认,我推的令官是十郎,应该由他来评。”

李益接了过来,细细地看下去。

“十月先占岭上,暗香疏影独黄昏。澜漫枝无叶伴,憔悴雪里葬魂。耐寒非关冰心傲,迟放皆因待早。悔知年华如逝,何必孤芳第一人。”

看了之后,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让黄衫客经目了,一个绝骄傲的女孩,借诗吐意,已经够委屈了,若是让她的心意在知心的人面前揭,那实在太难堪了。

因此看完之后,信手团了在烛火上燃烧掉了,笑笑:“贾大姊才情是的,但跟小玉犯了同样的病,没有句句切合规格,我以令官的份宣布,梅二题,并列三等,鳌应属贾兄。”

黄衫客见他把诗烧了,知一定有不便为自己过目的原因,也就聪明地不过问了,笑笑:“那酒如何分法呢?”

李益:“仍然照原议评定,贾兄第一,独享三盅,贾大姊与内并列第三,各得一盅,小弟与黄兄为令官,各饮两盅!”

贾仙儿:“不公平,第一我们争不到倒也罢了,既然我与小玉妹的名次相等,应该并列第二才对!那酒我们也该各得两盅。”

李益笑笑:“酒令大于军令,你们两个人都不合规格,应该评到等外去,本令官法外施仁,勉列为三等,已经够客气的了,不得抗辩,即此遵行。”

贾飞大笑:“公平!公平!这下你可遇到个厉害的人了吧,还不快把酒打开来!”

贾仙儿不服气:“你这个第一也不算稀奇。”

李益笑:“大姊!贾兄是你的兄长,在礼数上,你也该把第一让给他,至于第二,第三,争到手不过多一盅酒而已,既已让了。何不让到底呢?你看小玉多乖…”

霍小玉也明白他言中何指,笑笑:“是啊!大,好酒只要一杯就够了,我们品的是味,不是品的量,争多争少何苦来呢,反正了女人就要吃亏,把便宜让他们男人去赚吧!”

黄衫客也懂了,笑笑:“小妹,你若是怕吃亏,我就把我的份里让一杯给你。”

李益又:“任凭溺三千,我祗取一瓢而饮,独沽一味,我于愿足矣,何复他求,你就屈居第三,也没有人居第二,你居第二,也没有人居第三,何必还争呢?”

话说得更骨了,贾仙儿红着脸不再开,默默地端起酒坛,劈去泥封,便有一扑鼻芳香。

她在每人的杯裹浅浅地倒了一盅,酒已呈琥珀稠如胶,贾飞大叫:“好酒!

好酒!”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又苦着脸:“乖乖!这叫酒?简直就像浆糊,粘在咙里,怎么也下不去。”

他说话的嗓都变了,大概是被酒浆粘住了咙,贾仙儿笑笑:“哥哥,你还自是麴生知己呢,其实只是个俗不可耐的酒袋而已,只知往下,这酒怎么能这样喝?”

贾飞:“不这样喝难还用铁条往下通?”

大家都笑了,贾飞:“我说的是真话,不用铁条通,简直无法下。”

霍小玉笑:“像这陈年佳酿,应该用淡酒冲开来慢慢地啜饮,大哥这样喝法,把酒味都糟蹋了。”

贾仙儿:“哥哥!你听见了吧,我这个小妹妹不仅是文才好,连其他方面的杂学也无不通,看来你就是想酒鬼,也得拜她为师呢。”

李益笑:“内不但文才丰富,还兼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移山倒海。”

霍小玉一怔:“十郎!我几时会那些法术了?”

李益:“刚才你就表演了一次,把张三的帽挪到李四的上去了。”

霍小玉瞪目不知所言,李益:“世说新语上,魏公因释窦娥碑文而方有才逊三十里之叹的是杨修,你挪到七岁让梨的孔上去了,张冠而李,岂非腾挪有术吗?”

霍小玉脸一红,黄衫客:“那也不算什么,反正都是曹氏家臣,一样以才而为魏公所杀,人最难是难得胡涂,杨修若不是锋芒太,语多诮刻,何至首异”如果此公能像嫂夫人一样,用错一两个典故当不致殒了,十郎,你我一见如故,因此兄弟就不揣冒昧,浅而言了,你的才华不逊杨修,但今日那些方面大员,却未必有曹公三容之雅量,将来投仕途,还要多加谨慎。”

李益不禁悚然,将手一拱:“多承教诲,兄弟自知世宜和,但还是改不了这个病。”

贾仙儿:“刚才我们都知小玉妹记错了人名,但游戏笑谈,何必太认真呢,十郎,倒是黄大哥的劝告,你要善记在心,我以前也是喜挑人家的错,惹来一些无谓的烦恼,哥哥才把我赶到华山去学剑,其实公孙大娘的弟剑术平平,她本人也不见得能我那里,主要是叫我养养去,经过这两三年磨练,我总算学到了一。就是剑不会轻易鞘了。”

李益肃然:“是的!大的比喻小弟很明白,武人之剑刃,犹如文人之锋,发必伤人。”

贾仙儿:“还不止于此,公孙大娘晚年就,给我说了多少理,最使我服膺的就是几句,她说:浅呜咽而哑然,急于炫者,未必就是明。明珠应藏于椟,宝剑收于匣,才可显得其珍贵,孔虽求礼于老,然而其名却噪于老,其弟不平,老笑而不言,只张了嘴,显示弟,其弟释然。”

李益忍不住:“这一段小弟倒没有闻教过,请大姊详细教示一下好吗?”

贾仙儿笑:“那时老年岁已,满的齿牙所剩无几,但他的仍然十分灵活,那表示刚易折,柔常存,好逞刚勇者,乃自夭其寿,自招敌而取祸,宦海之中,不通而自以为通者,比武林中不能而自以为能者更多,而心之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十郎的脾气如果不改,将来一定会吃大亏的。”

霍小玉也动了,连忙:“大姊说得是,小妹如果不是喋喋多言,自己卖,就不会把杨修误为孔,闹个笑话了,家母也常劝十郎,是没有你说得那么透彻。”

贾飞已经用酒清过咙,笑笑:“玉娘,典故错没关系,你又不指着这个求功名,只要你告诉咱家这个喝酒的方法没错,你就是天下第一女才,你们也是的,放着这么好的酒不喝,偏有那么多的神去引经论典。十郎,这都是你引起来的,诗也过了,评也评过了,你又挑,引来了两车废话,如再耽误下去,让这一坛酒走了味,你就是天下第一大罪人,罚你一盅。”

李益知他是在岔开话题,笑笑:“小弟认罪。”

贾飞笑:“不是罚你喝一盅,是罚你少喝一盅,该你两盅的份,你祗准喝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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