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的终也不会找这么一个浮而不实的寄托，更不会养成她那怪诞自愤世的思想。嫁也好，赘也好，都比现在这个归宿。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这错误是她自己造成的。

迟了！已经迟到不可挽救了。

郑净持谴责自己的懦弱、无知，太相信宿命，竟听由命运的摆布，太迷信于相鉴之术了。

风鉴相人之术是用以识人的，不是用来卜命的，命运应该纵在自己手里才对。

如果不迷信于小玉的早夭，何致于听任她胡闹？

如果不迷信于自己终孤独，何致于如此消极颓废，一切都付之于命运。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是可以创造的。像江姥姥，她为自己、为小桃、就创下了一条新的路，虽然苦一，但却是一条平实的，安稳的坦途。

她又想起鲍十一娘，在相格上看，鲍十一娘是桃带煞，应主终贱飘泊而不得善终，可是鲍十一娘还是女安稳稳地回家主妇去了，而自己呢？

她看看窗外，长藤的叶下，爬着一蜗，一条钱龙、秋鸿跟桂在架下掏促织，碰动了叶，使它们同时跌了下去。

蜗的壳破了，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作着临死前的息。而钱龙却若无其事，一伸一缩，慢慢地开了。

它们本是极为相像的东西，只是蜗多了一个壳，看起来它似乎此钱龙安全，因为它至少多了一层保护，其实它就害在这个壳上，有了这个壳，它本没有一自保的能力，经不起一打击，而那个壳却又脆弱得保护不了它。

郑净持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蜗。

背着一个脆弱易破的壳，自怜，逃避，从来也没有正视过现实，面对着现实挑战过。

她也看见了李益、小玉、小桃、崔明允在树荫下笑着、说着，浣纱默默地侍立在一边。

郑净持忽而到一阵从所未有的悲哀。

自己不复年轻，青不再，本就不该手到年轻人的生活中去。

从为小玉安排归宿，为崔明允备聘，她没有一件是得对的。

自以为己历尽荣枯，阅尽沧桑，对人世有个相当了解了，但是跟江姥姥一比，真不知差了多少。

她也看到了李益在四个人中顾盼自雄、旁若无人地谈阔论，她心中不禁又萌起一敬意。

这敬意是为他们的奋斗神而生的，了解到李益真正的状况后，发现所谓清华门第、簪缨世家并不能成为他可骄人之，他的才华，他的科第得意，也只为他开启了一奋斗之门而己。来到长安后，重重的阻碍并没有使这个年轻人气馁，在变中求取，而且他是极有主见的人，不是为他人所左右。

这才是一个真正人生战场上的斗士。

她激动地握着江姥姥的手：“姥姥，如果我早认识你就好了！”

这一句没来由的话，突然地冒来，但江姥姥居然懂了，不是虚伪的、应酬的敷衍，而是一看透她内心的了解，笑笑地拍拍她的手背：“不晚！夫人！现在也不晚，世上没有一条是绝路，就是前面指着一座山，只要有信心，有勇气，也可以翻越的。”

凄侧地一笑，她在自己心里明白：“太迟了，已经太迟了！”她对这个世界已太隔，原有的一信心，已被事实击溃。而勇气，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过。

从小，她就由人摆布着命运，到现在，她自己应该把握命运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到庙里修行去！”

以前是为了逃避，现在则是为了澈悟。一样的归宿，两的心情，于是她向江姥姥要求，要求江姥姥明天陪她去寻找，寻找一个可以托的寺庵。她提自己的条件，要一个清静，完全不受外人扰的地方，最好是离长安远一。她也提了自已所的条件，她还有十万钱，可以全数捐赠给庙里。

江姥姥想了一下：“像这样的庙很多，而且不必要这么多的钱，就是一个钱没有都行，那是只正修行的地方，到了那儿，没有贫富的区分，完全是一样的待遇…”

郑净持兴奋地：“对！我就是想找这样的地方，我不怕吃苦，洒扫，菜，我都可以，至于那笔钱，我带了去不是买安逸，而是给庙里多收容几个真心想家的人。”

江姥姥：“夫人存这个心就行了，十万钱虽然不是个小数日，但是在真正的修行人中却不算回事。”

郑净持：“我知，能被钱买得通的地方，也不是我要去的地方，姥姥心里面是不是有这样一个地方呢？”

江姥姥想想：“夫人是否下定了决心了？”

郑净持：“姥姥，我已是几十岁的人了，当不至跟你开玩笑吧。何况我心志已决。没什么去不下的了！”

江姥姥：“地方倒是有一个，在城南的终南山上十有一所白衣庵，庵主是个带发修行的居士。也是官宦人家的小，自小就好佛，十三岁便离家庵，现在大概有六十多了。可是看上去就跟三十来岁似的，连白发都没有一。佛理通，庵里有十来个人，都是真正看破世情而清修的妇人家，天宝十年乙未，安禄山反，小桃才四岁，我带着她就避在那里，直到平了才回来，足足在那儿住了两三年，倒是很谈得来，去年我还去拜望过她，庵里奉的是观音大士，而且是一座家庵，完全谢绝外来的香火，是个真正修行的好地方。”

郑净持欣然：“这正是我要去的地方。”

江姥姥：“庵主是个很和气的人，到他庵力依的弟都不削发，也不穿戒衣，只是寻常的素净打扮，不施脂粉，每天她领着莳菜，讲经拜佛，生活很清淡，但并不苦，最大的好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夫人不妨去住住看，不合适随时都可以回来。”

郑净持笑：“我就是想着这么个地方，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准备拿手的钱置上一，有现成的那是再好都没有了，姥姥什么时候有空就陪我去一趟。”

江姥姥：“我是随时都有空，那天去都行，不过到终南山有百来里路，就是坐车，起早望黑也得走个两天才能来回，夫人自己安排妥了，告诉我一声好了。”

郑净持算了一下：“今天忙过了，姥姥准备一下，后天早上我雇好车来接姥姥。”

江姥姥笑：“夫人这么急？”

郑净持一叹：“我不是急，而是心里静不下来，只求早一能安顿。”

江姥姥：“这算是远门了，虽说天下太平，俱还是雇一辆熟的车好，东街的谢老汉家车是我坐惯了的，他有个寡媳也在白衣庵里修行，不如由我雇他的车来接夫人吧，他也可以顺便去看看他的媳妇。”

郑净持笑：“那就更好了，我一早在家里等着。”

江姥姥苦笑：“给李公跟小玉知了，恐怕会怪我多事，夫人还是先跟他们说好了再作决定吧。”

郑净持：“我会的，姥姥放心好了，他们怪也怪不到你上，这是我自己的事，当然该由我来作主。”

两人又说了一些白衣庵的情形，使得郑净持更为神往。在江家整整一天，及晚回家，郑净持的晚课是从不间断的，很早就回到自己的住屋去了。

回到楼上，李益沐过，就倒在榻上睡了，由于过度疲乏的原故，这一觉睡得很长。

当他醒来时已是快近中午了，看见浣纱正在榻边侍候着，连忙：“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浣纱笑：“是小吩咐的，反正也没什么事，说让姑爷多睡一会儿。”

李益埋怨：“小玉也是的，就算没什么事，让夫人知了也不好，先起来去照个面，再回来睡也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