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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10/10)



韵目是太后亲自从韵牌盒中掣来的,随兴所之,所以有些题目所限的韵,本不适于咏。看样这场诗会,比之金殿策试犹有过之。

那些与会并受命参与比试的大臣们,一个个神张起来,在亭的两侧,设了很多副座,上有笔墨并诗条,那个的诗成了,可以到那儿去立即写下来,旁边立即有太监接去,给负责抄录的人员,并在另一册上登记下作者的姓名,编列号码,贴上原文。

这也像每科所取的士,一至三名,谓之一甲,四至十名,谓之二甲,十名以外,则是三甲了。

前十名的卷再议时,都是再着人抄录,送到各房师,评阅过后,初度决定名次,再送呈主考磋商,最后才附上姓名,呈御览。虽然主考们作了决定,但那只是一个建议而已,最后的决定却是皇帝来下的。

登名二甲的人,有一场金殿策试,那是在皇中考的,由天亲自题主试,皇帝在那个时候,可以把这些人看一下,在心里作个决定。

因此,相貌端正,或者是试时,能够对答如的人,总是要沾光,有时,却使主试们把他排名在最后,皇帝很可能会把他提到前面来,有些人则是因为名字起得好,有吉祥颂圣之意而成为幸运儿的。

有幸运者就有不幸的,像唐代的锺馗就是一个例,锦绣文章,素得了大主考韩愈的极力推荐,而且其他的考官也毫无异议,看着抡元已在握,那知廷见时,皇帝却因为他的相貌太丑,便把他给刷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的诗文之会,却比科举还要公平,连皇帝都没有更改名次的权利。

原因是榜开先后,都不经过皇帝,审者只选佳作,定名次,却行公布了。

而这边负责登录的人,再把作者的名字添注在下,所以这比赛是绝对公平的,何况前三名的作品,要张贴在榜上,以供大家共赏的。

三项三十个题目都来了,这一段时间是最忙的。

但也可以说是最清闲自由的,大家可以自由的活动,也可以自由的谈。

活动当然也有范围,因为题目中有些是专咏一的,甚至于是专咏那一株的,那必须要过去亲自看了才知,若是仅凭印象而咏,恐怕就会失之毫厘而差之千里了,如咏蓝田玉即是一例。

蓝田为地名,也是玉名,是因为蓝田产玉,而且所产的玉特佳而着名。但是这次却不是要人咏玉的,而是在中有一株玉兰,为天竺异微呈蓝,香气也与一般的迥异,假如不去鉴赏一下,就很难着笔了,以前来过中的人,自然是知的,只有新来的,才要前去鉴赏一番。

谭意哥与张玉朗都是今年才得以的,虽然他们都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因为那株蓝田在一边的角上的一所偏殿中,且由专人照料着,平时不开放,也不准人任意观赏的,所以他们俩人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当然也借机会谈了一下。

张玉朗最关心的是湘如找她姊姊谈话的情形,因为他知皇后的情一向倔傲,恐怕不容易接受别人的劝告与批评,湘如虽是她的妹妹,但是说的话却是谭意哥的,恐怕皇后会因而心中不快。

谭意哥笑了笑,说:“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糟,看样皇后是接受了,所以今天赐宴时,她才表现得那么宽大,使得大家都很兴,尤其是皇帝特别兴,所以皇后也知,我的观察与建议是有理的。”

张玉朗又问:“事后她没对你什么表示?”

“没有,她来不及表示,因为她在诗会一开始,就跑去跟湘如姊说己话去了,把诗会的事全给我了。”

“那怎么行呢,主持诗会,有时是要代别人修改饰词句的,今天来到的有几位姑都是自负才女,皇后改她们的话,她们不敢说,你若是改了她们的…”

“我改了,而且改得很多,几乎每一个人的诗,我都动了几个字,有时我不想动,可是那位淑贵妃太心了,也太捧我的场了,规定她们的作品成了,一定要拿来给我过目,而且非要我加以修改,有些诗已经很通顺过得去了,为了要加以饰,很费了我一番心思呢!”

“那些人没有作何表示吗?”

“皇后亲指示过,而且淑贵妃又是如此的捧场,我想她们就是不兴,也不会放在脸上吧。何况我还真是下了一番心思,经过饰后的字句,绝对比原来的要有意思得多,因此她们是无法加以挑剔的。”

张玉朗轻轻一叹:“意哥,你在京中虽然没几天,但风足了,上自天,下迄百姓,可以说没有一个人不知你了,只不过你是以才气而闻名的,那并不是好事,因为你使男人们到很没面。”

谭意哥微微一震:“我并没有存心想如此的。”

张玉朗:“是的,我知,但你的才气横溢,压倒群,也是令人难以招架,所以连皇帝都把你当作一个大敌,今年诗会,期在必胜,连几个没有功名的白衣才都着人带京来了,为的就是对付你。”

谭意哥:“对付我,这是怎么说呢?”

张玉朗:“那还不是皇后跟太后以及那位淑贵妃嘘的结果,今年比赛的方法特别严,是太后自己提来而且要亲自监督执行,也是为了你!”

“这…怎么是为了我呢?”

“她们都太相信你的才华,认为你必可胜过他人,还怕有人有意压制你,所以才采取这个办法,以示公平,也杜防人存有私心扬贬,评阅者不知作者,去了人情的因素,就只有以诗论诗了…”

谭意哥:“这倒不失为一个公平之法…”

“意娘,办法是绝对公平了,但是我却担心着,要是榜揭来,你一个人包去了大半的鳌首。”

“那会有这事,你真以为我是天才了。”

张玉朗:“的确是的,京师这些人才我很清楚,他们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要想压过你的人不多,因此我希望你略略收敛一,别锋芒太。”

谭意哥,张玉朗又:“今年皇帝也兴致大发,他要亲自参加比赛,自己用了一个假名,作了五首绝句,两首律诗。”

“哦!写得怎么样?”

张玉朗:“这位皇帝倒是真有才气的,诗作得的确不错,朝臣中及得上的还不多。

以前他不轻,是怕评试的大臣们故意抬他,再者一个人得了太多的奖赏也没意思,今年为了你,他也破格参加了,你可得给他稍有面,我也是一样。”

谭意哥笑:“这是怎么说呢?”

张玉朗:“我跟皇帝的诗都还过得去,除了你之外,大概还不会输给别的人,所以找才请你手下略略留情,我们参加的这几首,你就别参加了。”

谭意哥:“那当然,你们真把我想成这么能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成这么多的诗啊!”张玉朗一笑:“别人不知,我却最清楚不过,你的才思之捷,有如白驹过隙,快得令人无法相信,往往才一看题目,佳句已成,彷佛这些诗句早已生成在你肚里一般,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别说是只十首,就是要完成二十首,你也是游刃有馀。”

谭意哥一笑:“瞧你把我说的,诗快未必就好,急就章的东西有欠思考推敲,难有佳作。”

张玉朗摇:“这话可以用在别人上,却不适合用在你上,因为你恰恰相反,信手拈来,珠玑天成,倒是经过推敲斟酌之后,有了人工斧凿的痕迹,反倒失去了天然的风韵了。”

谭意哥柔媚地朝他一笑,心中的确是兴的,那并不因为张玉朗对她的赞,更不因为张玉朗是她所的人,而是因为张玉朗对她的这份了解。

举世之间,只有张玉朗一个人对她说这样的话,看她的优劣之所在,这才是一真正的了解。

人生最难在得一知己。就为了张玉朗对她的知己,她觉得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了。

最近一连串的奇迹似的异遇,在别人认为是难得的幸运,在谭意哥,却认为是一痛苦,一牺牲。

优遇,并不是她所期望的,人们把她当作一个了不起的奇才,她很痛苦,因为她知自己,只是能几句诗而已,虽然她诗句清新脱俗,却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像许多前人的作品,或以言志,或以隐讽,或以明有不朽传世的价值。

而且这份才华,如果在一个男人上,那人最多成为一个名士,一个略有名气的豪门客而已,想以此博个小小的功名都未必能如愿,因为她绝不是经世济国的材料,她之所以成名,只因为她是个女孩,一个长得丽的女孩,大家她、喜她,却不是尊敬她。

所以,谭意哥心里一直觉得很委屈,但她没有告诉给人知,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地开心了。

张玉朗能从她的诗中看她的人,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是毫无疑问,他是绝对地了解她这个人的。

谭意哥婀娜地走了,张玉朗却在发呆为了那一笑,那一笑实在太媚了,得令人心动。

他的心目中,谭意哥始终是个丽的女人,但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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