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盗杀了您吗？”

一切都太突然了，相依为命的姥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他而去，天生成倔的个，从小就很少掉泪，姥姥打得凶时，他最多哼两声，不哭也不讨饶，今天他却抱着姥姥，泪像不完的江河。

姥姥是被人杀死的。为什么呢？姥姥用血写了一个字，是盗吗？这不太可能吧，家徒四，除了他埋在酱缸下的四十多两银，简直就没有值钱的东西，难盗为了抢那些银才杀死姥姥的吗？

那也不可能，自己在藏这些银时十分秘密，连姥姥都不知，盗又怎么会知呢？

而且他们住的地方离京城不远，天脚底下，哪有杀人劫财的盗呢？

伤心了一阵，又想了一阵，实在想不透姥姥被杀的原因，最后他才意识到人死了总要埋葬的，不能一直放在这里，而且这得给姥姥买棺木收殓起来，别家的死人都是这样收拾的。

还得雇鼓手，打打地把棺木送坟里。

买棺木要钱，雇鼓手也要钱，还得给姥姥买几件新衣服，都要钱，他惟一的财产是积存下买的四十多两银跟今天半抢半赢的四十两，一共八十多两，可以买一中等的棺木，办个很勉的丧事了，可是他的…

它的！姥姥的后事要，以后可以再挣钱来买，姥姥不再会他了，一天可以挑五担柴，辛苦一，晚上不睡觉，可以增加到七八担，积存个一两年，还是可以凑足一百两银的，最多买大青的第二胎小好了。

打定主意后，他放下姥姥，摸黑走到后面，搬开酱缸，他藏的银盒本没动，银也好好地在那里。

他又放心了一，他不是为银没失去而放心，而是想到盗不是为了这些银而杀死姥姥，否则就变成他间接杀死姥姥，他只有一辈不骑才对得起姥姥！

刚把银归拢在一起揣在怀里，远远听见一阵蹄声急驰而近。他倒是怔了一怔，山下是通往保定的官，车来往多，可是在他家附近只有一条山路通往西村，西村的二十几人家都是靠山吃饭的农民，最多只有一两驴代步，骑不起，也没有骑的客人。

令他更诧异的是蹄声居然在他家前面停住了，然后是一声响亮地叫喊，：“张小兄弟！你在家吗？咱们刘总镖来了！”

那是李歪嘴的声音，张自新心中一沉，刘金泰来了，八成儿是替他镖局的人气来的。

一个小孩在他的镖局里混闹一场，打伤了他的伙计，抢走了银，这是很丢人的事，通达镖行在京师很叫得起字号，八步赶月刘金泰更是江湖上响叮当的人，不打自己一顿给镖局找回面，传多丢人呀！

挨一顿打倒没关系，刘金泰的拳虽重，总不好意思对一个小孩怎么样，不至于拉他的大砍刀把自己给杀了，可是他一定还得要回银，不但要回抢走的二十两，恐怕连赢的十二两也保不住，这可惨了。

那是给姥姥买棺木办丧事的，已经很寒酸的了，假如再去掉一半，就只能买副白薄材，姥姥苦了一辈，死得又这样惨，假如草草地收殓了，怎么对得起她老人家呢？

他下意识地摸摸怀中的银，正在考虑是否要去，李歪嘴又在外面叫了：“小兄弟，你到底是在不在呀？”

然后是刘金泰的声音：“也许是他见闯了祸，没敢回家吧！”

李歪嘴：“不会的，他还有个老姥姥，这小伙孝顺，别说是打了架，就是杀了人，他也不敢不回家，山里人家很节省，省得不灯，八成儿是睡了。’’然后又是刘金泰的声音：“你推开门去瞧瞧。”

张自新觉得藏不住了，连忙冲到前面拉开了门，李歪嘴的手也刚推到门上，一下使猛了劲，差连都倒了来，连忙用手撑住了门框，叫：“小兄弟，你怎么不答应一声就开了门呀，吓了我一大。”

外面有淡淡的星光，照在刘金泰黑沉沉的脸上，像是充满了煞气。

张自新了膛，站了去，昂着：“刘老爷，很对不起，今天在你的局里闹了事。”

刘金泰的黑脸上堆下一阵笑意，摆摆手：“没关系，我都问清楚了，今天是他们不好，挨你一顿教训也是应该的，我虽然开着镖局，却也不能包庇手下人胡作非为，欺负小孩。”

李歪嘴在旁笑：“谁敢欺负他，这小伙的拳比石还，老的鼻梁都断了，最少也得躺十来天，就算好了，那鼻也跟我的嘴一样，回不了原位啦！”

张自新有两三年没跟人打架了，也不知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听说把老打成那个样，心中很不安，顿了一顿才：“刘老爷，我打伤了人，还抢走了一块银，那可不是存心的，慌中我只想抓回我赢的那一份，没想到多抓了一块…”

李歪嘴又笑：“那块银原来是你带走了，局里还在混赖呢！大脖说是钱七藏了起来，两个人差没动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