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想请庄光留下，随我们回雒，仕为官，却再次遭到拒绝。他一心要走，我们拿他也无可奈何。刘秀尚未痊愈，所以设宴款待的重任便压在了我的肩上。几次话到嘴边，可看着庄光一副察了然的神情，却又终于咽了下去。

“我以为，你早该坐上那个位置了。没想到，蹉跎了十年，你居然还留在原地，甚至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毒果然是毒，刘秀在时他还稍许有些收敛，刘秀才一退席，他便开始原形毕了。

我没好气的自斟自饮，他不客气的将手中的空酒锺递到我面前，示意我舀酒。我长长的叹了气，手刚刚到酒尊内的木勺，却突然被他冒的一句话震得顿住。

“你可有什么心愿尚需完成？”

漫不经心的吻，似乎说的只是无关轻重的话语。

我慢慢的抬，诧异的看向他。

“我想…”

他略一摆手，咧开嘴白灿灿的牙齿：“得是你的心愿，不是陛下的。”

“我…”一时语，我最想要庄光的自然是求他留在刘秀边，以他绝的智谋，辅佐治理天下。我低下，将木勺内的酒小心翼翼的舀他的酒锺，但呼却渐渐急促起来，内心无法平静的我终于将酒洒在了他的上。

我不言不语，咬着默默的低盯着自己的膝盖，直到眶又酸又痛，心里的惆怅与抑郁扩大到无法再承受的程度，泪即将坠落，我在席上骤然起，向他郑而重之稽首叩拜：“望陵不吝赐教！”

低微的啜酒声静静的在这间昏暗的斗室中回响，庄光的声音清冷，掷地有声：“《孙兵法》始计第一，作战第二，谋攻第三，军形第四，兵势第五，虚实第六，军争第七，九变第八，行军第九，地形第十，九地第十一，火攻第十二，用间第十三…”他侧过来，平静的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孙曰：‘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你既已被人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不妨死地重生吧！”

我似懂非懂，但他说的那些话却的震撼了我，使我那颗飘恍惚的心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

“明天你召一百名心腹给我，我给你耍个好戏法。”他一饮尽锺中酒，故作神秘的轻笑，我虽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不过凡是他的请求，对我而言却是无有不允的。

这之后，他便沉默下来，只顾低一锺接一锺的饮酒。室内的气氛一度低落，不多时屋上忽然听到？O？O？的声响，竟是下起雨来。

庄光停杯望向窗外，忽尔一笑，神情竟似有了几分醉意。席侧安放了一筑，本是刘秀想趁兴击筑与之为乐的，无奈力不支不曾用上。这时庄光将筑拖到跟前，搁于上，左手弦，右手执竹尺击弦。

“咿嗡”一声，丝弦作响，他抿一笑，趁着酒兴放声唱：

“蒹葭苍苍，白为霜。所谓伊人，在一方。溯洄从之，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中央。

“蒹葭凄凄，白未？。所谓伊人，在之湄。溯洄从之，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中坻。

“蒹葭采采，白未已。所谓伊人，在之？濉Ｋ蒌Т又？，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中？b。”

庄光的声音苍劲有力，与刘秀的歌声大相径，一首《蒹葭》唱到缠绵却又有说不尽的悱恻动人。我于这首《蒹葭》却是熟悉的，听他娓娓唱来，竟似透着无限柔情，宛若正对其在一方的情人喁喁细语，不免到有些尴尬。

一等他唱完，我便连忙鼓掌喝彩，借此避开难堪。

庄光一瞬不瞬的望着我，笑问：“原来你真懂《诗经》？”

掌声一顿，他的话反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我压低，很小声的说：“不是…很懂。”

我所记得住的有限的古文知识里，也仅限于《蒹葭》、《关雎》这类的语文课必修词句了。

“贵人竟也有自谦的时候！”他哈哈大笑，手中竹尺在弦上拨了两下。

我心中一动，不禁问：“我这儿恰好有一首好辞，陵可会唱？”

“嗯？”

细细回想，我尽量模仿刘秀的语调，唱了两句：“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再往下，我便记不住了，只得乖觉的打住，面带微笑的望向他。

“调不错，词用的是《诗经？豳风？东山》。”他没太在意的试着在弦上拨了两下，清了清嗓，唱：

“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Ｎ叶？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者？，？A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９？I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蛸在。町疃鹿场，熠耀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我徂东山，？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鳌ｐ倜？于垤，妇叹于室。洒扫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A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