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祖母有那个本事能怀上龙，就算是御之女又如何？她只要牢牢抓住那个纯情懵懂的小皇帝，还愁将来在这个掖没有立足之地么？

张贺对坐在对面周蒙的心思一无所知，他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了侍寝的一些过程，使之记录在册，然后便打发她回去了。他当下发愁的不是受过幸后的周蒙该如何安顿，也不是一大堆被长公主纳闱的采女，而是一个小小的女。

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女…

掖中新一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澓中翁捧着竹简在堂上讲解《诗经》：“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则衔恤，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腹我。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一篇《蓼莪》读完，然后再逐句讲解其中的理，讲到一半时，忽然觉得平时闹的课堂突然静得有些过分，停下来一望，果然对面张彭祖已经伏在案上，涎滴垂，酣睡不醒。他中怒火刚起，瞥却见一旁端坐的刘病已托腮冥思，显得十分安静，一没有平时的好动姿态。

他在看刘病已，刘病已也在看他，然后那孩托着腮，瓮声瓮气的发问：“先生，我不是太明白。你说‘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腹我’，可是我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他们也从没养育过我，那我又应该怎样‘报之德’？”

澓中翁被他一言问倒，语噎无语，看着那张稚气的脸孔，他心中却有淡淡的哀伤直往上涌，眶一，险些当场失态。

“你的父母不是不想养你…”病已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他忽然觉得面对这样澄净无暇的神，他实在无法把那些残酷且暗的东西讲给他听，于是改“掖令、丞二位抚你畜你，长你育你，顾你复你，腹你。他们也可算是你的亲人，你当报之德，有是‘养而亲不在’…”他突然顿住，觉越描越黑，着实令人一筹莫展。

他正郁闷，对面的刘病已却只是轻轻“哦”了声，丝毫没有往他多想，重新眉开笑：“先生，这个你放心好了，他们待我好，我将来长大了，自然也会待他们好！先生现在教我读书明理，我将来也会懂得报答先生！”

澓中翁苦笑连连，却只能称赞：“好，好，是个有悟、尊孝的好孩。”

刘病已飘飘然起来，想到昨晚许平君要的那个故事，开询问：“澓先生，你能给我讲讲皇帝母亲的故事吗？”

澓中翁绝对没有想到他会有此突兀的一问，顿时呆住了，刘病已毫无察觉，仍是喋喋不休的追问：“她是仙吗？她长得很是不是？她会飞吗？她…”

皇帝的生母，昔日受先帝百般的赵婕妤，如今葬于云陵，受皇帝追封为皇太后的拳夫人钩弋。

孝武皇帝少年称帝，在位五十四年，一生之中幸的姬妾无数，旧新，起落更迭，然而掖内最叫人难忘不外乎那四位传奇女。这四人位分极，其中陈氏、卫氏先后坐上了皇后的位置，最终却皆落得惨淡收场，另一位李氏虽早薨，却在孝武皇帝崩逝后被追封为孝武皇后，合葬茂陵，常伴孝武皇帝左右，剩下最后那位赵婕妤甚得孝武皇帝晚年喜，所唯一的幼也因此脱颖而，力排其他皇，最终继承了汉室大统，但是…

澓中翁看着一脸好奇的刘病已，突然觉得浑不自在起来。前这个天真懵懂的少年，也曾是经历过风雨洗涤后的一个幸存者，可他对过去在皇城内所发生过的血雨腥风又了解多少？张贺把教育的重任搁到了他的肩上，对于这个孩，又该从哪个方向去着手去教导？是应该把他当作卫皇后的嗣来培养，还是把他当作寻常人家的孩童，任其无忧无虑、快快活活的长大？

果然，师之重，不下于双亲父母！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更沉了，压得他几乎不过气来。

偷

一放学就习惯的往尚冠里奔，张家的车每次都会将刘病已从北焕里拉到尚冠里，刘病已会在许家用饭，然后小憩一个时辰，到下午再由许广汉或者里的宦臣接他回去。只要不休息，每一天的生活作息大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