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岁了？叫什么名字？”虽然明知他的世来历，但官面上的事还得一五一十照足了规矩来。

“我叫刘病已，六岁。”

好在这孩格还是活泼的，原以为经历过这么多劫难，本该郁寡语，难以与人亲近。刘辟彊颤巍巍的拿起笔在尺简上记录下他的名字，父辈的那一栏写的正是史皇孙刘。

“父亲何人，祖父何人，曾祖何人？”

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回答，刘辟彊不由奇怪的抬起，只见对面的刘病已满面尴尬，扭得更加厉害了。

“怎么？史家从未跟你讲过么？”

“讲过的…”声音细若蚊蝇，他扭着腰，瓮声瓮气的回答“我的父亲叫刘，祖父叫刘据，曾祖叫…”

刘辟彊没想到这孩如此不懂避讳，居然直呼其先辈名讳，见他无遮拦的要呼孝武皇帝尊讳，正打断，他却突然怪叫：“我要！哎哟，我憋不住了！我要——”

刘辟彊愕然。

刘病已双手抓着自己的，双脚又蹦又，急得满大汗，一双睛泪汪汪的似乎便要哭来了。看他那副急相，竟是立时三刻便要来了，刘辟彊惧怕小儿无赖，在堂上，不敢让人领他去后院如厕，只得命人取来虎，当堂侍他小解。

一味顺风飘了过来，刘辟彊屏息皱了眉。刘病已完，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表情十分舒畅。刘辟彊被他搞得无心再盘问，挥挥手把自己的小儿宗正丞刘德叫来说：“送这孩，领他去掖令张贺那里，以后的日常起居，恩养抚育，事项皆由张贺派人安顿。”

刘病已见刘辟彊满脸皱纹，须发雪白，被风一，那长长的白须顺风飘了起来。他从未见过这么老的老翁，跟着刘德走了两步忍不住回说：“公公，你的胡须真有意思。”

刘德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刘辟彊瞪着浑浊的睛，笑眯眯的望着他。刘德急忙纠正：“我父亲乃是祖皇帝的弟弟楚元王之孙，论起辈分来，是孝景皇帝的从弟。你这孩真是目无尊长，不知礼数。”

刘辟彊乐呵呵的笑：“他还小，况且刚刚重宗籍，哪里懂得这些，日后你好好教导他。”

刘病已奇：“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刘德：“你应该尊称他为叔祖，我是你的曾叔父。”

刘病已见他年纪和自己的大舅舅大不了多少，哪里像是自己的曾叔父，再反观刘辟彊这位慈祥可亲的耄耋老者，却让他信服得多，于是冲刘辟彊招了招手：“叔祖，病已走啦，但你要记得来找病已玩哦！”刘辟彊看着那孩黝黑的面庞上天真无邪的笑颜，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满是嘘叹。

这孩的天活泼好动，不过教养有限，举止鄙，毫无皇族气质。同样是未成年的孩童，当今天与之相比，犹如凤凰与雉，虽然上同样着孝武皇帝的血，却已是天差地别。

“这样也好…也好…”他呢喃着合上竹简，收帛袋，封存，置于阁。

掖

张贺收到消息后，一早便着烈日站在作室门前相迎，车刚到门，不等刘病已下车，张贺已将他抱下车搂在了怀里。

来使见了差，便自行驾车离去。张贺抱着小病已一路从作室门未央。刚回到少府官署便碰上一些同僚，俱是好奇的对张贺打招呼，张贺也顾不上多寒暄，急匆匆应付过去后，将皇曾孙抱回少府官署内自己住的地方。

等了屋关上门，张贺将他放下地，随之整个人也到了地上。刘病已望着前这个四十来岁的男，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张贺的行为十分怪异，跪坐在地上，双手扶着病已，脑袋耷拉着，过了一阵，忽然从他嗓里逸一声尖细的哽咽——张贺哭了。

刘病已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只觉得手光，并不像几个舅舅那般髭须扎手：“别哭，我保证乖乖的，不捣，不顽，不给你添麻烦，你别哭了好不好？”

“王曾孙…”张贺哽咽着抹泪，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见那孩乌眸黑瞳，肤虽黑，眉目却仍透着清秀，不禁喜“王曾孙可还记得我吗？”他极力在这个垂髫小儿上找寻着当年旧主的影，哪怕一丝半的痕迹也好。

刘病已困惑的摇：“叔公你认得我吗？”

张贺气，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牵着他的小手将他带到堂屋的蔺席上坐“何止认得，你生后，太甚是兴，弥月抱来予我等瞧时，长得那个叫白灵啊，别提多惹人怜了，我当时还抱了你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重回那段璀璨的岁月，置于玉阶金砌的博望苑内，卫太端坐席，喜上眉梢，宾客幕僚们彼此称赞贺…那日是五月初五，祀迎神灵，太从上取下一枚毒国宝镜，史良娣从旁接过，将合采婉转丝绳编成的长命缕系住宝镜，亲手绑到孙儿白皙的臂膀上。

“叔公！”刘病已摇醒了张贺，迫他从幻镜中离。张贺怔忡的神，半晌才长长的嘘了气。

昔日的辉煌与荣耀，已经一去不返了。

“使不得，王曾孙唤我张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