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她轻叹一声：“她说，她常恶梦，梦见那个面目全非的弟弟。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你…说你看上去面冷，其实心，自己手上的病人死掉，都会难过很久。这事情让你知，不过是徒增烦恼。”

他想起她夜里睡觉时总是蜷在他的怀里，好象一个受了惊吓的孩。有半分响动便会立刻醒来四下张望。然后手一摸，摸到了他的胳膊，便放下心来，一倒，睡了回去。

她以为他已睡着。其实夜里他的旧创时常发作，难以成眠。他已习惯牵着她的一角衣袖，听着她的呼，伴着远的声，在黑暗中睁着双等待天明。

若不是自己动不动就三病九痛，让她不断地担心恐惧，也许她不会死得这样快罢…

临走的时候，雨梅忧伤地看着他，轻轻地：“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个谜都有谜底——她早已习惯生活在谜中。她告诉过我，自从和你在一起，日变得格外清晰——她得到了你，比得到谜底还要幸福。”

他握拳，浑颤抖，只为不让自己的泪来。

“那么，保重。”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淡淡苦笑，了，心中叹：你可知“保重”这两个字的份量？

那天晚上，他了一夜的恶梦，梦见了她的弟弟，也梦见了自己的孩。

荷衣，我是罪人。他痛苦地想。

每日黄昏时分，他都会在书房外的曲廊上散步。

这是荷衣着他养成的习惯。为此她不厌其烦地教给他各用力的法门，让他尽量能着拐杖多走几步。

他拖着不听使唤的下，艰难地往前挪动着，总是走不了几步就直直地往下栽去。

她极时地抓住了他，将他扶到一旁的坐栏上。

四目相望，两人都无可奈何的笑了。

她怕他走下去会摔坏胳膊，陪他散步的时候，心情格外张。

他微微苦笑，嘲了一句：“下辈你可千万别找残废的人你的相公了，—

—这个教训一定要牢记啊。”

她张地看着他，忽然将他抱住，在他怀里大声：“不许你离开我，下辈哪怕是地狱，我还是要嫁给你！我和你一起死，这样咱们就能同时投生…下辈，咱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他知别的女人说这话时，不过是撒打痴。而荷衣说话是认真的。她的中有一绝望得发狂的神态，与那天抱着他下悬崖时一模一样。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一面低声地安她，一面计算自己在这世上可能的时日，心略过一丝恐惧。

时间面前，幸福总是显得如此脆弱和苦涩。倘若地狱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停顿，而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他宁愿放弃天堂，留在地狱。

他说不什么能让她安心的话，只好佯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叫她不要胡思想。可是荷衣并不作罢，拧过来，抓着他的手，偏执地问：

“告诉我，下一辈倘若我们彼此不认得了，你怎样才能记得我？怎样才能找到我？”

他继续苦笑：“那你就把每一个你的人，都当成是我好了。”

她象孩一样痛哭：“我不要别人，只要你！你一定要想一个法，让我们彼此忘记了之后，还能将彼此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