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滞血瘀所至。需得躺在床上活动良久方可缓解。严重之时，整整一个上午都无法起床。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在床上挣扎了半个多时辰才勉坐起。心知病情恶化已成定局，僵卧在床逐日等死的日并不遥远——这是风痹之人痛苦的死法，他是大夫，见之多矣。如若老天开恩，让他死于心疾骤发——那就再好不过了。据他所知，这死法又突然又快，让人毫无准备，死时亦无太多痛苦。他不断地思来想去，竟忘了自己今年刚刚三十，在很多人的里，还是一个年轻人。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去找了雨梅，向她询问荷衣的世。荷衣在的时候，她们俩过从甚密，他白日忙碌的时候，荷衣经常带着悦去找雨梅。他自己则因为秦雨桑的缘故，总觉得不大好意思见她。

细想下来，荷衣一定曾和她谈过自己的过去。如此的话，他跑了那么大一圈，实在是舍近求远。

“没有。荷衣从没告诉过我她的年纪，我也不知她的世。她从没有提过，我以为是些伤心事，也从不问她。”雨梅。

难怪她是荷衣的好朋友，这人行事的态度果然和自己相似。他失望地想到。

荷衣去世之后，雨梅终于嫁给了薛钟离，夫妇俩就在离听风楼不远的一条街上买了一房屋，如今已有一，听说夫妇甚为相得。虽然雨梅的父母仍不与薛钟离往来。

他仍不死心，继续追问：“荷衣…她从没和你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她想了想，缓缓地：“她说过一次。”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脸，生怕自己漏掉了一个字。

“那还是在太原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一起镖，在半路上找不到多的客房，我们俩个就挤在一张床上，互相说鬼的故事。鬼故事很快就讲光了，我们却还没有睡意，荷衣便说她有一个真的故事，也可怕，问我要不要听？我说要听。她就讲了起来。”

他等着她说下去。

“她说，小时候她一直和一个杂耍班呆在一起，他们走街窜巷，卖艺挣钱。那时，她有一个弟弟。”

“一个弟弟？”他吃惊地。

“当然不是亲弟弟…她是孤儿。她叫他弟弟，是因为那孩老是叫她，叫得特别甜。她练的是绳技，她弟弟表演柔术。她说，她从没见过象弟弟那样柔的，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折过去，一也不费力。而她因为劈劈得不够直，常常挨师傅的鞭。有一次，弟弟表演时不认真，砸了场，师傅十分生气，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手下得很重。弟弟当时很小，只有五岁，脾气却很倔，与师傅对着闹了起来，一群孩也跟着起哄。师傅恼羞成怒，一板打在他的腰上。他当时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半边竟完全不听使唤了。”

“那一天，他们没有挣到足够的钱，大家都饿着肚。天下着雨，也无容。而弟弟却发起了烧，荷衣一直照料着他。可是师傅却决定连夜赶往另一个镇开场，便趁那孩昏睡之机，将他抛在街，整个班悄悄地走掉了。荷衣心中不忍，走了半里地又偷偷地溜了回来。她找到弟弟的时候，他又冻又饿，已是奄奄一息。她陪了他一夜，到了快四更的时候，他死了。…那时她只有六岁，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把那孩的尸首抱到有土的地方，想将他埋掉。忽然间，不知从哪里窜来一只大狗。她吓坏了，扔下弟弟，掉就跑。跑了很远，躲在一家商铺的窗底下，一边哭，一边等着天明。天亮的时候，她赶了回去，弟弟已经给那些野狗咬得面目全非了。她…她便就地挖了一个小，将他埋好。再赶去找师傅的时候，师傅亦不知去向，她从此便在那条街上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