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小两儿，又闹什么别扭？说我听听！”

这一嚷嚷，把湘青羞得满脸绯红，扭就跑。艺儿也觉得有不是味，一笑飞奔屋，这里大人们都觉得孩家天真得有趣，哈哈大笑。

这夜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动，上上下下都早早安歇了。湘青跟姑婆婆睡一屋，外间是艺儿，这孩向来着枕就睡，湘青却是想到艺儿一走，再没有人陪她玩，心里空落落有些害怕，悄悄下床，走到外间，豆大的灯火，照见艺儿睡得正香，有心把他叫醒，告诉他千万别忘了求老和尚，把她也带到伏山去，又怕姑婆婆听见会数落她，因而踌躇着伏在艺儿床前，不知如何是好？

好久，她想起艺儿老想闻自己的手，一直不肯让他闻，现在他要走了，不如就让他闻一闻算了。这样想着，便把自己的一只雪白的小手，摆到艺儿鼻上去。

但是，艺儿毫无知觉，她心里非常失望，可也不能离开，小小的心灵里，充满了伤，然而她自己并不知，那就是所谓离愁。

又是过了好久，十月底的天，地下的凉气，冻得她两都发麻了，还是不想离开。

屋里老姑太太一觉醒来，发现里床空着，先以为湘青下宋小解，见好久不来，便轻轻叫：“阿青，阿青！”

湘青一听姑婆婆在叫，赶站起来，不想两麻，站立不稳，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老姑太太听见声响有异，赶问：“怎么啦？阿青！”

湘青不作声，挣扎着站起来，到了里屋，爬上床去。老姑太太伸手挽她一把，小手凉得跟冰似的，大惊问：“你上哪儿去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把湘青的泪问得再也熬不住了，叫一声：“姑婆婆！”便伏在老姑太太怀里噎不止。

老姑太太一面拍着她的背，连说：“好孩，别哭！”一面也洒下几老泪。

原来老姑太太，已看湘青偷着去看艺儿，想到自己从小跟青兄青梅竹，也跟现在湘青与艺儿的情状相仿。到了十八岁，嫁与青兄，恩夫妻，不过七年的缘分，二十五岁守寡，至今整整四十年，无儿无女，可真是命薄如纸。现在看到湘青的模样，宛如自己当年的缩影，怀世，怎不老泪纵横？

第二天一早，等湘青、艺儿被人唤醒，一切早巳收拾停当，二人也匆忙漱洗过后，饱餐一顿，老姑太太一面看艺儿吃早饭，一面不停嘱咐，艺儿听一句应一句。须臾门，老姑太大带着湘青上轿，诸葛玉堂与胡胜魁向侯陵拱拱手声“再见”各自跨上坐骑，迤逦往长安大路而去。

可怜湘青，始终没得机会与艺儿说一句话，坐轿内，犹不时回张望，但见满地黄叶，一片寒霜，这秋离情，在这个早熟的小姑娘，也尽难消受呢！

这里艺儿也尽自摇手，直待人影转过山峰，踪迹不见，方回过来。侯陵笑：“该咱们走了吧！”

说完，挟着艺儿一跃，人上骡背，骡竟似不觉，艺儿哪知侯爷爷的绝轻功，还骡太笨，在它脖上拍了一掌.叱：“走嘛！”

侯陵见他胆大，便让他骑在前面把缰绳给了他，教以控御之法。艺儿如言施为，一领缰绳，那匹乌云盖雪的健骡，长鸣一声，亮开四蹄，得得得往山下飞跑。后面跟着另两匹骡，一匹上驮行李，一匹上骑的是安平镖局的趟手，正是当年星夜骑快来找诸葛玉堂去替艺儿医伤的丁四。

一路无话，未末申初时分，到了龙驹寨。此当豫、鄂二省的陆要，丹江自此以下，方通舟楫，以故舟车辐辏，货云集，虽是一镇甸，繁华反过于州县。一镇西大路，但见旅店接客的店小二，纷纷上前，争着迎接，里报着本店字号，招揽买卖。

那丁四因为保镖来过此数次，自有熟悉的店家，因此一夹骡腹，领先到了一家招宝栈停下，自有店家卸下行李，接过骡送到槽，侯陵和丁四带着艺儿在西跨院要了两间客房，洗脸喝茶，略一休息，已是夕下山了。

那丁四素日贪杯，听说侯陵也是千盅不醉之量，便笑：“侯老侠可要上街走走？我知有家同德楼，好醇的莲白。”

侯陵欣然答：“好啊！”说着站起来，携了艺儿门，自有丁四嘱咐店家锁上房门，然后一起上街。只见人烟稠密，市面繁盛，果然不愧陕、豫、鄂三少界之的重镇。

不一会上了同德楼，挑一副净座坐下，要了酒菜，饮过三杯，侯陵便问：“丁司务，这条上，可还熟悉？”

丁四停不答：“若说这里到庐氏县，武关翻山过去，也不过四五十里途程，只是山重叠，怕不好走。再有一法，明天赶到荆紫关过夜，后天一早再走，虽也是翻山，可有大路好走看侯老侠的意思如何？”

侯陵：“自然愈早赶到愈好，还是武关就翻山过去吧！”

正说到此，忽听邻桌有人叫：“那边不是丁老四吗？”

丁四和侯老侠都回去看，邻桌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壮士，外披大氅，内里却是劲装，脚下薄底快靴，桌上横放一个长条形的包裹，估量必是兵刃。那汉生得长玉立，甚为，只是满脸尤形于，似乎心事重重。

这丁四一看，赶上前招呼说：“幸会，幸会，孙二爷怎么在这里？前些日不是听说要上湖北吗？”

姓孙的一面拿偷看侯陵，一面叹气：“唉！说来话长，正是为上湖北才惹的。”

说着，姓孙的把声音放低下，与丁四咕咕哝哝，不知说些什么。侯陵因为事不己，自己跟艺儿说些江湖上的风土人情，自斟自饮，不再去看他们。

这丁四好久才回来，侯陵说：“明天还要起早，我可不喝了，你怎么样？”

丁四答：“侯老侠酒够了，自然用完饭，我陪你老人家回店。要不然把这里的莲白带上三五斤，回你老人家再消夜。”

侯陵，伙计拿上饭来吃毕，丁四算了帐，一起回店。先打发艺儿睡下，侯老侠也正要上床坐功，忽听门上有人轻叩数声，问：“侯老侠，安寝了吗？”

侯陵听是丁四的声音，便说：“你来吧！”

门一开，前面来的是丁四，后面跟的，正是刚才在同德楼所见的那个姓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