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个倒挂金钩，从后窗窥探中间客室，窗关着，但听得见说话，声音很小。

只听一个男人音：“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大哥你还犹豫什么？”

又一人：“贤弟，此事太过于重大，愚兄怎能不心焦？黑鹰帮创之不易，岂能就这么毁了它！”

万古雷听来是谁了，前一人是宣文虎，后一人是宣文龙，正说要的事。

宣文虎：“北平城中空虚，朝廷大军数十万攻城，如击鸟卵，黑鹰帮为朝廷效力，有功无过，怎会毁了黑鹰帮？”

宣文龙：“黑鹰帮一旦受锦衣卫控制，沦为鹰犬，还能有摆脱之日吗？再说你我钦佩燕王，理应与北平城内百姓一守城，只要城不破，黑鹰帮就不会亡。因此愚兄不甘心受锦衣卫挟制，才想与贤弟商议个办法来？”

宣文虎叹气：“其实兄弟我的心思未尝不和大哥你一样，但自从去年锦衣卫把天地，还有手无常、追魂居士这几个大派到帮里来，威控了四长老之后，你我的话在帮里还有几人听，实权不是转到了四长老手上吗？你我若是不听命行事，命难保。若只牵涉到我老哥弟俩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还有蕙英呢，他们要她帮主，就为的是挟制你我，所以为了蕙英，为了宣家这一脉骨血，只好如此。”

宣文龙：“这理咱自然知，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四长老和咱哥俩心思一样，凭咱们六人的武功，未必就斗不过他们四人。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四长老居然与天地双、追魂居士这般投合，见面不久就一鼻孔气。这事咱一直想不透，这其中是何理？这一，暂放过一边不说。如果朝廷大军攻不下北平城，燕王在城外又攻破了朝廷大军，天地双等人自可抬脚一走了之，咱们黑鹰帮又如何能在北平呆下去，这不是完结了吗？”

宣文虎：“这也很难说，只有天知！”

宣文龙：“咱想了好久一段时候，黑鹰帮是咱俩一手创立的，师傅邀约了四长老来协助，虽说功不可没，但帮务却是咱俩日夜辛苦办，黑鹰帮才有今天，能与北平府的大帮会平起平坐，立住脚跟，这容易吗？因此咱们无论如何不能把这基业毁了。要知，北平百姓向着燕王，黑鹰帮帮众莫不如此，咱们要是带领他们去反燕王，必会遭到反对，这不是自毁基吗？你看东城那边的五虎堂，北城一带的大鹏帮、南城的三英门还有一些小帮会，他们真的是俯首贴耳听命于锦衣卫了吗？要是他们中有人使诈又该是个什么结果？”

宣文虎：“不会使诈吧。如果使诈，他们就会与王联络，王还不派人去剿灭抓捕锦衣卫和参加内的帮派？”宣文龙叹息：“难他们都甘心为锦衣卫所用？这一咱实在是不敢相信！”

宣文龙：“为朝廷立功有赏，安知他们不是乐意的呢？我说别为他们心吧，咱们自己的事由咱们决定。”

“今天上午见到了天豹卫指挥使万古雷，英儿全力施展沾不到他一片衣襟，此看来武功不弱，咱想把机密给他…”

“嘘——轻些，大哥你好糊涂，英儿虽然得了你我武功的真传，但从未与人过手，是以毫无临场经历，未能把武功尽力施展，若是与你我手，他只怕走不过二十招！”

“天豹卫威名远扬，掌印的武功若不，能率领天豹卫所向披靡吗？再说王能人很多，关中四剑、金笔秀士、燕北三杰、襄府一剑震武林的传人追魂剑方天岳等等，只要和天豹卫联络上，还愁没有手来助咱们吗？”

“唉，大哥你又老调重弹，这些能人都随燕王征，会留在城里吗？”

“燕王既然敢离城而去，把世、王妃都留在城里，那定然是有守城的把握，你说呢？”

“这话确有理，但城中留下的兵，大多是老弱病残，这是人人都看得见的，城又怎么能守得住呢？要是留有兵，又何必在城里招募勇士参与守城？我看这城八成是守不住的。”

“燕王雄才大略，岂会把世、王妃置于死地？要是世王妃被俘，岂不动摇军心？依咱之见，你我兄弟不能再糊，明日就设法与万掌印联络，咱们不能背叛北平的乡亲父老！”

“大哥要是决心已下，小弟决不糊，但如何保住英儿命才是等大事，宣家要靠英儿招赘门继承香火，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怎对得起列祖列宗？”

“我看英儿对万掌门有意思，何不…”

宣文虎接话：“好，咱们就把英儿许给他，他若是不允，就将他拿下…”

“慢，为何要将他拿下？”

“拿下之后把话挑明，他若宣家的上门女婿，咱黑鹰帮就反了朝廷。他若不允，咱们就助朝廷大军破城，看她姓万的该怎么办！”

倒挂在屋檐下的万古雷差没从房掉了下来，没听说过用这法儿招女婿的，若招的是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偏偏就是他？这事该怎置，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好黑鹰帮就倒向了朝廷，对守城却是大大不利。但不能为了守城，他就得去充宣家的姑爷呀！

他仍倒挂在屋檐下，心里叫苦不迭。

此时又听宣文龙：“办法虽好，但不知万掌印有没有了妻室，咱女儿不能去妾！”

“放心吧，大哥，他有妻室也不要，叫他休了便是，我看他不得宣家的姑爷呢！”

“你忘了昨天的情景了吗？咱英儿先说把他带回来整治，剥挖心。后来又说，女儿本事大不大，女儿叫他来，他不敢不来，而且是当着小王爷的面。大哥你想想，堂堂天豹卫掌印，能忍下这样一气，由着咱们英儿摆布吗？英儿叫他来，他就乖乖来，何以如此？那是咱英儿长得天仙似的，万古雷那小早被英儿迷住，因此地跟了来，不带一个随从，也不拿一官架。英儿与他比武，他连手都不敢还。试想，他若不是贪恋咱英儿的，能这样忍气吞声吗？所以咱们把英儿许给他，就像把包扔给狗一般，他求之不得哩…”

“贤弟，这比喻不妥当…”

“咱知不妥，但一时难以表达，顺说了来，总之一句话，这小求之不得！”

万古雷心中大叫其苦，连呼冤枉，在宣文虎中，他竟是一个鬼，没脸没地跟在人家姑娘后，只为了讨好姑娘，连尊严也不要了，这真是从何说起呀，要是给听见了，岂不大大糟糕？他有嘴也无法分辩呀！

又听宣文龙：“二弟这么一说，咱想想也有理，八成是这么回事儿？”

万古雷在心中回嘴：“岂有此理，哪有这等事，我心中只有，你那英儿我才看不上呢，别在那儿臭哩…”

这时宣文虎：“好，就这么定了，明日如何与那万古雷联络？”

万古雷很想对二老说：“在下就在窗外呢，只要你二位饶了在下，别拉在下姑爷，在下上来替二位排忧解难！”

又听宣文龙：“事不宜迟，明日他来时，咱们得设法与他面谈。避开其他人！”

宣文虎：“要防的是刘光和段金，其余人不足惧。”

宣文龙：“四长老在帮众中也颇有声望，咱吃不准帮中究竟有多少人还听咱俩的？”

宣文虎：“副总执事吴有光、副总巡事何桂生是咱哥俩的徒弟，可以派二人在帮中众中摸摸底，看看还有多少人忠心”

宣文龙：“这事要小心，锦衣卫的霍大人亲自坐镇，稍有不慎，命难保。”

宣文虎：“不怕！若是风声走漏，咱们就直奔王，看他能把咱们怎的？”

“话不是这般说，要的是抓牢帮中弟兄，不然今夜叫上英儿，就可以奔王去。可弟兄们怎么办？让他们跟着四长老去送死吗？”

“明白了，大哥你是想抓住弟兄，瞒住四长老，到守城那天反戈一击…”

“嘘，别说了，早些睡，以免让人起疑。”

万古雷见两人站起，分别左右卧室，便翻回房上，几个纵跃了胡同，回安富坊寿喜胡同胡家。路上边走边想，了不得，霍继统神通大着呢，除了黑鹰帮，还有五虎堂、大鹏帮、三英门以及一些小帮派听他调遣。守城时这些人派到城墙上，突然来个反戈一击，里应外合，岂不把城门丢了？这事得赶置才成。

回去后要立即商议个办法来。

回到胡家，罗斌已把杨大刀、李杰、柏伟、褚红带来，大家在厢房里闲谈等他。他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只不好意思说人家要招他姑爷的事。众人听了大惊，没想到事态会这般严重。对于五虎堂、大鹏帮、三英门的情形，只有胡茂生知一些。据他说，五虎堂堂主曾志云功夫，讲义气，手下有不少能人。城北大鹏帮，帮主娄大贵，此人听说来路不正，与黑人拉拉扯扯有些联络，常为一些小事与其他帮会斗殴，是城北一霸。至于三英门，门主是三兄妹，大哥叫罗辉，二哥叫罗勤，三妹叫罗燕，门徒收得不多，但一个五个。三兄妹武艺，虽不招惹人，但也决不吃亏，与黑鹰帮、五虎堂曾为徒众之间的争吵有过过节，与大鹏帮更是对，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听完这些话，万古雷动起了心思。这么说，四个大帮派的人，合起来不下二千之数。若是派兵剿灭，一则自己必有损伤，大敌当前，殊为不利；二则帮众居住分散，不能一网打尽，等朝廷大军到时，他们又会从各个角落里钻来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