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笑：“这都是当年令师对老衲说的，老衲其实并不会天弓剑法。”

“大师说诀差了个字，这个字是…”

“若老衲猜得不错，当是个‘粘’字。”

万古雷在心中一琢磨，恍然大悟，激动得叫声来：“原来如此！”

“施主可否说说悟通了些什么？”

“以往晚辈以快制快，从未想到了‘粘’字，因之招式变换极快。若是招时放缓，以剑尖分‘粘’住对方兵刃，注意剑上的细微变化，必能阻对方剑势，反守为攻…”

衍赞：“施主悟极，照此施为，当可尽展天弓剑法威力矣！”

万古雷兴万分，：“多谢大师！”

衍：“令师若知老衲了底，定要责备老衲凡心未退，唆使小施主犯下杀戒。”

万古雷：“晚辈决不滥杀无辜犯戒…”

衍：“此话不必说得太早，今后天下大之日，群雄问鼎中原，施主文武双全，正是英雄用武之时，难免不开杀戒耶？”

万古雷：“皇太孙早立，帝统承继顺理成章，大师这天下大之说，晚辈不明…”

衍一笑：“请施主屋，听老衲来。”

二人回到客室，衍：“老衲所言并非一时之兴，信开河。老衲生于医家，自幼习练内功并歧黄之术，于十四岁那年受佛应家。后逢机遇，蒙长席应真传授术数之学，因而能知天地应合之事。洪武十年，也就是二十年前，圣上下诏，通儒书的僧于礼会试，老衲被录取为僧官，但老衲仅领僧服而回，没有上任官。洪武十五年皇后驾崩，诸藩王回京师吊丧，因奏请皇上派僧随诸藩王回封地为皇后诵经祈福。僧录司一位僧将老衲荐给燕王，首次见面，老衲就为燕王气度所惊。老衲一生阅人无数，又善骨相之说，当即看燕王有帝王之相…”

说到这里，衍端起茶盅，啜饮了两茶，又平息心中的激动。

喝完茶，衍立即恢复常态，一笑说：“僧录司的僧官何以要将老衲引荐给燕王，而不荐引给其他诸王呢？前面说过，老衲那年赴京师应试后，返家途中路经镇江府，过北固山见北固楼，不由想起当年陆游作的怀诗（南乡），这首词施主一定知晓吧？”

万古雷：“知晓知晓…”这一瞬间他又想起在秦准河上初识季兰的情景，当时季兰唱的曲就是这一首，使他奋不已，至今难忘。

衍续：“老衲虽是家人，也为前人的英雄气概折服，信胡诌了几句诗，这诗老衲就不再提了，诗中了老衲怀志报国的心事。当时这位僧官在旁，闻言后：‘阿弥陀佛，师兄以诗言志，有治国平天下之心，离我佛甚远矣！’因之五年后这位师兄将老衲荐给燕王，就因明了老衲的心愿…”一顿：“重提往事，不过是告诉施主，用不了几年时光，燕王必登龙位，令师狂叟造就施主，也为的是助燕王打天下，立万世之业，以顺应天意…”

“大师，皇太孙仁慈，以文治国…”

“皇太孙过于文弱，难当大任，皇上对此若观火，只因燕王在兄弟中排行第四，立燕王不合宗法，才勉勉立了皇太孙。为保皇太孙坐稳龙椅，皇上为其清除障碍，诛杀文武重臣，以期天下太平。但纵使杀尽文武大臣，也安定不了天下。只因诸藩王在各封藩地政事兵权集于一，皇太孙继位后，当防诸王尾大不掉，是以削藩之举，势在必行。诸王为保自己，必然针锋相对，天下还能不大吗？”

“可是，大师，皇太孙奉诏命君临天下，诸藩王理应遵守太祖皇帝诏命，齐心拥立皇太孙。而皇太孙也应遵循祖训善待诸王。况皇太孙与诸王乃叔侄之亲，因此于公于私都无翻脸成仇之理，演骨相残的惨剧…”

“若依施主之言，有史以来便没有了阉之争，只可惜历代皇权之争甚为激烈，施主对此也是知的。而今皇太孙仁柔，难以驾驭天下，未来登大位者，非燕王莫属。此乃天意，非你我所能求，你我只能顺应天意，助燕王成其大业，而逆天者必败亡，成千古罪人也！”

万古雷听得心惊，一时无言。

衍一笑，又：“施主心中定有一问，老衲怀有报国之心，何不还俗建功立业、以期封王封候耶？老衲说过，老衲只是顺应天意，并无将相之心，但此时言来尚早，施主自会在今后得到验证。”一顿：“施主辅佐燕王，也是令师狂叟的心愿，施主不必犹豫，况锦衣卫已断施主生路，将施主燕王府，这也是天意，施主以为然否？”

万古雷叹气：“多谢大师指，晚辈既已投效燕王，自当克尽职守。”

这话有些勉，衍和尚知他对“谋反”尚有疑虑，也不说破，：“老衲忝为大庆寿寺主持，施主可常来一叙，老衲愿与施主成忘年之，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万古雷连忙：“不敢，晚辈…”

衍笑着接话：“忘却辈分有何不可？”

万古雷：“晚辈当以师礼尊崇前辈。”

衍：“老衲虽与令师相识，但执弟礼，施主不必拘于辈份，今后你我共历艰险，铁金戈，驰骋沙场，当结下不解之缘！”

万古雷见他目光灼灼，志雄气昂，这一瞬间病虎成了生气之猛虎，大有睥睨天下的英雄气慨，一时为其豪气所动，不由激动起来，：“晚辈愿追随大师，顺应天时，微尽薄力，还请大师多加指教！”

衍大笑：“好、好，老衲未看错人也，狂叟力，相中了施主这样的人才，今后老衲与施主患难与共，成就一番功业！”一顿续：“老衲称施主师侄，施主称老衲一声师叔吧，免得彼此在称呼上显得生分了，如何？”

“是，师叔。”

“据老衲占卦，并夜观天象，帝星晦暗，皇上寿将终，过不了今年…”

万古雷惊得瞪大了，衍法师一笑，续：“皇帝一旦驾崩，情势必将大变，燕王府实力不足，急需广招人才，随你前来之人，武功学识如何？有无统兵的将才？”

万古雷把郭剑平、耿的诸般情形说了，衍：“好极好极，老衲自会将各位引荐给燕王殿下，决不会埋没了英才。”说着站起，又：“改天师侄前来庆寿寺，到时再仔细谈。”

万古雷将他送到了大门，法师乘车而去。

瑞雪纷纷，漫天飞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院中、枝梢上，犹如铺上了绒绒的棉，缀了晶莹洁白的琼瑶世界。

惟独院中的几株梅树，红似火，傲对霜雪，白中镶红，相映成趣。

万古雷独自站在窗前，落寞而惆怅。

昨日衍法师的一席话，讲明了燕王要在皇太孙继位后谋反，天下百姓不久之后将历刀兵之灾。到那时，他将是叛军队伍中的一员，与公冶勋效忠的皇家军队作战。

他不希望有这样的一天，但愿上天保佑，消除了这空前的劫难吧！

由国及家，他想起了。如今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何日才能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