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睛，慢悠悠地：“那一年，那个小伙十八岁，姑娘十六岁，两家都已在准备办喜事了。不料想，瓦刺国师也先率兵攻破紫荆关，妄图再主中原。那时权倾天下的不是皇帝，而是司礼太监王振。战事一起，王振好大喜功，说动皇帝御驾亲征，结果在土木堡大败，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王振被一个金吾卫士愤而杀死，皇帝下投降…

“当时京师人心惶惶，成一团，岌岌可危。兵侍郎于谦于大人当机立断，拥立景泰帝，守卫京城。也先挟持皇帝，兵临城下，战火大起。这个年轻人报国心切，不愿随家人逃避他方，便告别了亲人，加了抗击瓦刺的义军，杀京城，协助于大人守城，立下不少战功，并曾朝见过景泰帝，颇受重用。

他最善于使用各毒药，往往使瓦刺兵不战而亡…

“也先久攻京城不下，便决定退兵，这个年轻人孤一人，千里相随，暗中伺机救回皇帝，但终于未曾得手，只探知太监喜宁是也先的密探。是以于大人得以斩杀喜宁，以绝瓦刺野心。第二年，瓦刺将皇帝放回，那年轻人也一直护送皇帝至京城。他不愿为官，悄然返家，准备成亲…”

尹世仁大声：“世则，太平则隐，此人真是大丈夫。

真豪杰！尹某若得一睹此人英风神采，生平无憾！”

王仲冷冷哼了一声，又继续往下讲：

“这年轻人兴冲冲地一路往回赶。就近先去那姑娘的家，走到围墙外，却听到园中一阵笑闹声。其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是那姑娘的，而另外一个声音，则颇为重，显见是一年轻男的…

“他跃上树枝，隐在叶间偷偷看去，却见丛之中，两个青年男女正在互相追逐打闹，那女穿的是大喜之期的吉服，挽着髻，正是那个姑娘、他的未婚妻。而那个年轻男人，则是新郎打扮。男的一边跑着，一边回取笑，那姑娘则追不舍…

“这年轻人看得傻了，待到那姑娘终于追上新郎，扑倒在草地上时，更是心神鼓，竟从树上跌落下来，落在园中。”

尹世仁冷笑：“这年轻人好没息。若是换了我姓尹的，早就闯将过去，一刀一个，杀了净。”

影儿起来喝：“你胡说八！”

尹世仁昂然：“男人、女人并无区别！男人负心，自然该杀，女负心，难就不该杀么？”

影儿气得直哆嗦：“你…你知个！”

王仲低声喝：“影儿，闭嘴！”

影儿愤愤地坐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尹世仁。

王仲咳了一声，地接着往下说：

“那年轻人跌落下来，惊动了园中的两个人。那姑娘只叫了一声‘大哥’，便起想迎上去。她已认那年轻人正是她那征战在外、两年未归的未婚夫。可那年轻人却飞快地撕下一片衣袖扔在地上，飞墙外。那姑娘追到墙外，已不见了那年轻人的影，急怒攻心，倒在地，那新郎也吓昏了过去。”

一个船夫骂：“真没息。”

另一个船夫也：“男汉大丈夫敢敢当，一吓就昏了算什么？”

另两个也同声笑：“脓包、脓包。”

尹世仁笑骂：“你们几个吵吵些什么？静下来，听王老前辈讲下去。我听些味来了，看来这里边还有许多古怪呢！”

影儿一句骂人的话涌到了嘴边，却忍住了没骂，只是瞪着尹世仁，看样真恨不能杀了他。

王仲还是用他那一成不变的冰冷的声音接着往下说：

“那姑娘的父亲也追了来，叫起庄中上下人等，向各个方向搜索，结果却都没找到那个年轻人…

“那个新郎这时也醒了过来，却是那姑娘房中的一个丫，名叫‘阿鸽’，生得方面大耳，格魁伟，嗓音也很重，而且生也极顽。

“这天，那姑娘正在房中，对镜偷试吉服。那年轻人曾托人捎书回家，说不日即可归来，那姑娘心中自然十分喜悦。不料阿鸽竟也偷偷穿上新郎的衣衫，笑嘻嘻地跑去臊她。那姑娘自然羞急，便一路赶着要打阿鸽，追到园里，被她的未婚夫看见了…”

影儿呜呜低声哭了起来，哭得伤心至极。哭声在迷茫的月光波间动，让每个听见的人都到了哀伤。

四个船夫都开始叹气，开始发表他们的见解：

“妈的，这事儿谁也怪不上。”

“那年轻人在外征战之日，想必日夜将那姑娘挂在心里，一旦他看见那等情形，自然会跑。”

“换了我，只怕更糟。”

“这他妈的就是命！”

“王老爷、柳姑娘，适才我们兄弟四人多有冒犯。还请两位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影儿哭得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