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九峰原本沉静的双眸之中，正透一锐利的、炽的光芒，两颊也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光。

九峰禅师无言地看着门外满地松影，像是已忘了禅房中还有卜凡这个人。

卜凡也无言。

他实在找不一句恰当的话来打破这禅房中极度的寂静。

九峰禅师炽烈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忽然又变得明静而慈和，他斟了两杯茶，笑：“只可惜老衲仅从无初大师学了一，不能让居士领略到‘茶’的妙。”

卜凡微笑：“哪里哪里，大师的‘茶’，已经让在下叹为观止了，实难想像无初大师的‘茶’还会玄妙到何等地步。”

他慢慢唤啜着清茶，正暗自疑惑九峰禅师为何忽然又提起这个话题，却听见禅房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脚步声很有力，清晰而有节奏。

红影一闪，无初大师已走禅房，笑：“难怪到都找不到大师踪影，原来躲到这里偷享清闲来了。”

他一转看见了卜凡，笑眯眯地合什为礼，：“原来大师有客人，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姓大名？”

卜凡忙站起还礼：“不敢，在下卜凡，得见住持大师，幸何如之。”

无初大师目光闪动，打量了他两，笑；“原来是卜居士当面.小僧曾多次听衍师说起过居土，今日有缘相见，果然是气宇不凡。”

如果不是听九峰禅师说过无初大师是自扶桑而来，卜凡绝不会想到他不是中土人氏。因为他的汉话说得竟极为纯正利，丝毫不夹带生涩的异国音。

九峰禅师淡淡：“适才卜居士正品尝贵国‘茶’，赞不绝。”

无初大师笑：“是吗？其实敝国‘茶’，亦是由贵国传。

卜凡吃惊：“不会吧？此烹茶之法，实为在下生平所仅见，怎么会是从敝国传的呢？”

无初大师笑了笑，：“居士如无他事，请至小僧禅房小坐，如何？”

卜凡尚未答言，九峰禅师已笑；“难得方丈有此雅兴，老衲又可以在一旁偷学几招了。”

无初大师的禅房竟要先脱鞋，这对卜凡来说，当然是一件很新奇，也很意外的事。

无初大师的禅房内铺着厚厚一层柔洁白的苇席，房内除了一张不及二尺的方桌外，竟连半张凳也没有，这当然又是一个意外。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房内还有一张琴，一枰棋，两柄架在一尊紫檀木架上的微弯细窄的刀，就是没有床铺被褥。

难这位扶桑来的无初大师从来也不睡觉吗？他睡在哪里呢？”

正如“虱多了不，债多了不愁”卜凡今天遇见的“意外”实在太多了，所以了无初大师的禅房后，他也就不再显很意外的表情。一举一动都随着九峰禅师的样。

九峰脱鞋，他也脱鞋，九峰在矮桌边席地坐下，他也席地坐下。

看无初烹茶，果然与九峰不同。

他的神情很严肃，甚至可以说很肃穆，他的动作很娴熟，但一举一动却又透着沉着，似乎他是在用全心投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而不仅仅是在烹茶。

卜凡的心里忽然升起一很奇怪的觉。

不就是泡壶茶吗？有必要得如此神秘吗？

他觉得无初这个人很有些可笑，可又有些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