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血横飞。

何怏怏回到河那边的棚里，往铺上一倒，重重叹了气。

棚又臭又闷、又又，而且黑乎乎的。十几不时打几下尾，赶开一群一群的蚊苍蝇。也真亏何能在这个棚里住了十三年。

何是个孤儿。他六岁那年的某一天早晨，一觉醒来，到了方家桥，爹娘都没了影儿。

所以何只好靠狼乞讨度日，倒也长大了。只须看何上的累累伤疤，你就能猜到，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今天的一场豪赌，显然使何烦恼了。他不耐烦地狠狠拍打着上，想赶开蚊，可越赶蚊越多。

何气咻咻地骂：“谁都能欺负我！”爬起来，找了好几艾草绳，一齐燃了，团团放在铺边。

现在蚊不能欺负他了，何该可以安生一会儿了吧？

可还是不行。

一老哞地叫了一声。何一了起来，冲老大骂：“你也欺负我？”

这一来自然所有的都“欺负”何了。

何愤愤跺了几下脚，跟星跑了去，闷着边跑边骂：“混账王八，看老好欺负吗？他妈的，你们不得好死，…”

毫无疑问，何是疯了。

何疯了！

方家桥的人，在判断力方面的锐和正确，可说是天下少有的。

从第二天起，众人看何时目光都十分亲切。昨晚争斗的结果，是村中老人面，将三万两银平摊到各家，每家三百两。

只有顽淘气的孩们，不顾大人的喝叱，追着何喊着：“何——疯————”

何开心的笑容不见了，整天苦着脸。

那块大石已经改名叫“赌石”方家桥人这么的目的，一来是为了纪念昨天的豪赌，二来是想何再多些像昨天的傻事。

可打死何，何也不愿再去赌石边了。

不能赌了，就该别的，可什么呢？何思来想去，才想一件事——喝酒去。

可何没钱。

石呆够朋友，分了三百两银，拉了何去喝酒，老六作陪。这一疯一呆一癩痢，一时成了方家桥最引人注目的人。

方家桥虽然有三家客栈，也客人酒饭。但不能算是真正卖酒的地方。

真正卖酒的地方只有一——老方酒店。

老方酒店的主人是老方，地地的方家桥人。

开酒店的人，当然喜醉鬼。醉鬼在他们中看起来，实在比老婆还要亲三分。

老方笑嘻嘻地将这一疯一呆一癩痢迎酒店，笑嘻嘻地捧上几坛酒，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醉得前仰后合，笑嘻嘻地从石呆手里接过银，最后笑嘻嘻地把三人送门。

何大醉一场，不知睡了几天，酒刚醒，又去喝一顿。

连着三场大醉后，何原本圆鼓鼓的脸颊塌了下来，灵活的睛已变得浑浊呆滞，越发没个人样儿了。人们看他的目光，也已不再亲切了。只有小伢伢们一如既往地喊他“何疯。”

何摇摇晃晃地走老方酒店，找了张桌，没打采地坐了下来，等老方上酒上菜。

等了半晌，老方才拎过来一壶酒。端来一碟盐煮生，似笑非笑地往桌上一墩，转就走。

醉鬼虽然可亲，但没钱的醉鬼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