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对烟雨黄莺说：“放开林大人吧！”

烟雨黄莺和玉面红孩儿对视一，松手放开林虎山，回到老婆婆面前，正要行礼，却被老婆婆拦住，连说：“志同合的人，可以共生死，可当不得一个谢字。”

她缓缓地走过来，站在林虎山的背后，说：“林大人！抱歉的是我，但是，借一句你的话说，我们是各为其主，谁也不要怪谁。”

林虎山没有回，看个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十分平静的说话语气，可以说明她是一个遇事沉稳得住的人。他淡淡地问了一句：“可以请教尊姓大名吗？”

老婆婆说：“不必了！”

“是怕我日后报复吗？”

“自从我决定抛弃掉山林隐居的生活，就没有将个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大明朝几百年的锦绣江山，都已经没了，个人生死算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能留下姓名？”

“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只是我遁迹山林，从没有一天涉足江湖。在武林中十足无名小卒，跟你讲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如果把你的姓名告诉我，我回去之后，会竭尽一切力量，来搜捕你，我比不过你，我相信人外有人，我要遍请四八荒的奇人来斗你。”

烟雨黄莺冷冷地说：“林老大！今天这情形之下，你还能全而去吗？”

玉面红孩儿也冷峻地说：“即使这位老前辈对你宽大为怀，我也要斗斗你。看你除了险使坏之外，你还有多少斤两！”

老婆婆说：“二位恕我老婆多言，方才我也说过：在各为其主的情形之下，林大人的行为是可以被谅解的。至于…”

她提了声音，朗朗地说下去。

“至于林大人要决心报复一事，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在台面上的人，在这情况下的心情，是十分痛苦的。不过，我所想的与林大人不同…”

“什么不同？”

“我还想不到那么远，因为我要是林大人，我应该想想前的两件事。”

她的神朝四下里巡视了一圈。

“第一件事，索命别庄这些人，日后如何相？如何统率？”

林虎山瞪着，没有答腔。

“我老婆可以想得到，随你林大人到索命别庄来的人，都是百中选一的手，至少也都是你林大人的亲信。他们平日对你林大人敬畏有加，可是今大见着你林大人不但在武场上败了，更重要的是在理上一站不住脚，武林好汉，怕的就是理亏，请问你林大人要怎样在今后的日里，再让他们心服？”

“你在挑拨？”

“我是在为你设而想。事实上，在场的人都是血汉，如果他们了解，你是在帮着凶残的异族，追杀前朝遗孤，他们即使不投到反清的行列，至少他们不会为虎作怅！他们会离计你。我说过：他们都是血汉，他们要站的只是一个理字，不是你那份金钱酒可以笼络得了的。因此，我为你担心。”

老婆婆这一段话，说得铿锵有力，情理。当时就有人应声说：“老人家！多谢你指迷津。我们空有一武功，只不过了残害人的爪牙，这不是一个血汉得来的事。对不起！我要走了！”

这一声“走”四停人走掉了三停。

林虎山抬起手来，刚说得一声“你们”…终于垂下手，缓缓地说：“你们都走吧！”

剩下的一停人，互相对觑一之后，大家规规矩矩向林虎山行礼，并且放下了兵刃和暗，一言不发地走了。

在林虎山附近站着没走的，只有姓丁的事。

老婆婆继续说：“还有第二个问题，你林大人显然奉了旨意，前来追杀福王两世，寻找遗诏。当今命你亲自，是对你的重视，也表示对你期望之殷。如今你林大人赤手空拳回到京城，连手下的人都没有了，请问你如何向是皇上回话？你如何报知遇之恩？伴君如伴虎！所谓‘天威一怒’后果是可以想得到的。”

林虎山突然抬起来，对那位丁事的叱喝：“你为什么还不走？”

丁事的嗫嚅地说：“我…这时候…觉得…”

林虎山咆哮着：“走！即刻走！”

丁事也恭恭敬敬行礼，站起来有一分黯然，他忽然轻轻地问：“爷还要回去大内吗？”

林虎山近似疯狂地吼着：“叫你，你还问的什么？”

索命别庄只剩墙上几支松脂，在哗哗剥剥地燃烧着，动的火光，照耀着空的广场，有一分虚空的觉。

林虎山回顾一周之后，面对着老婆婆说：“你的武功，不可测，我是比不上你，你的才心计，更是人一等，今天我认输到底，你说吧！你要把我怎么办？”

老婆婆了一会，缓缓地说：“林大人虽然在江湖上有名气，而且在官场中又混了这么久，各场面见得多了，还要我老婆饶吗？再说林大人遣走最后一名亲信，想必对自己的去早就有了安排，更何必多此一问？”

林虎山冷极了的表情，两朝天，轻描淡写地说：“刚才我说过，你的武功不可测，因此，我林虎山今天是笼中、砧板上的，只有待宰待割的份儿，我不问你，又待问谁？”

老婆婆连连摇手说：“林大人！你言重了。如果林大人真的要问我该如何办，老婆也愿意真心回答一个浅见。”

林虎山说：“先别我是真心假意，且说来听听，能听得去的，我自然会听。”

老婆婆说：“无论如何你我都是大明朝的民…”

林虎山立即说：“好了！这话我听不去的。我不知清兵关之前，明朝皇帝对我们这些平民有多少好！”

老婆婆沉声说：“林大人！这句话尽了你心里的不平。其实你可曾想到：大明朝对我们了民的有千般不好，我们这些民的又对大明朝有多少贡献？清兵关，著名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至少这是明朝不来的残暴吧！

亲疏之间，就在这血飘杵的暴政之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林大人！我老婆一辈没有与官府打过，我今天也不是为朱姓打江山，而是为涂炭的生灵，争取一条生存活路，如此而已。林大人！这话听得去吗？”

林虎山冷笑说：“好大的气！当前顺逆之势，是凭你们这些力量能挽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