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大军就发了，乘坐几辆卡车向南发。中午在山必经之路燕河吃过饭，张泗安领来了几个人，竟然有他的恩人舒南城。

两年后现在郑霍山面前的舒南城，穿着中山装，拄着文明，背上背着采药的背篓。郑霍山见舒南城笑地向他走来，不知所措，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张教说，小郑你过来，舒会长说他认识你，让我们这个小组跟他走。郑霍山迟疑了一下说，世叔，舒…舒先生好！舒南城说，霍山啊，怎么生分起来了，还是喊世叔吧。郑霍山支支吾吾地说，可是，我是罪之…张教在一边说，小郑，这段时间，你们是自由的。舒会长听说我们三十里铺劳教农场组织大家采药，主动组织了医药协会的专家参加，还找了十几个药农给我们带路。这一路上，你们老熟人可以切磋切磋。舒会长年纪大了，你要照顾好。郑霍山说，我会的。舒南城说，到前面竹林里，你们每个人砍一树枝，山就是打蛇。遇到蛇，尽量不要打死，蛇胆蛇都可以药，越是毒蛇，药越。郑霍山说，知了。

路上，瞅前后拉开了距离，郑霍山说，世叔，谢谢你派舒云展和舒晓霁来看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舒南城停住步，扭看着郑霍山说，那本《经络探微》读了吗？郑霍山说，读了。一知半解。世叔，我想问宋校长…舒南城在前面，也不回向后摆摆手说，这个问题不要问。走了几步，舒南城说，霍山，过去我听说你医学天分，可是有些执迷不悟，在农场里待了两年，可惜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舒南城转过来，郑霍山把他的双手摊在舒南城的面前。舒南城看着郑霍山的手说，是双当外科医生的好手。不过这两年劳动改造，骨节大了，老趼厚了。你的劳动教育期限还有两年，之后能不能到医院当一个外科医生，也是很难讲的。依老夫浅见，这两年你不妨先研习一下中医，农场这个条件还是有的。只要你听话，我跟他们说说，以后让你在医疗所里帮忙，给犯人看看病，就是给周围的群众看病，应该也是可以的，你愿意吗？郑霍山说，我愿意，为人民服务。

舒南城似乎有些意外，再次停下步，看着郑霍山。关于郑霍山的故事，舒南城过去听说过不少，正面的主要来自宋雨曾，在宋雨曾的心目中，这是个医学天才。负面的主要来自舒晓霁。舒晓霁自从跟郑霍山谈过一次之后，就一咬定这是个不可理喻的疯、不可救药的臭狗屎。舒南城没想到能从郑霍山的嘴里说这么境界的话来。舒南城说，你有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这很好，诚心实意，持下去，必有好。郑霍山说，我记住了。世叔，舒云舒他们有消息吗？舒南城说，前一阵来信还算正常，近几个月没有消息了。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啊！郑霍山说，我后悔我没有及时弃暗投明。如果那样的话，也许我现在也和他们一样在保卫我们的国家呢。舒南城说，你有这个想法很好，说明劳动改造确实起了作用，很大的作用。不过，你现在能认识到这一非常了不起，知耻后勇，亡羊补牢犹为未晚。你在家乡劳动改造，创造财富，也就是对他们的极大支援。郑霍山说，我只能这样了。

说话间，已大别山脉胡家河，前面传来发现药材的咋呼。舒南城侧指着一棵茄秧样的野草问郑霍山，知这是什么吗？郑霍山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认识。舒南城说，摘片叶放到嘴里嚼嚼。郑霍山摘下一片叶，放到嘴里，品尝了一会儿说，有麻。舒南城说，这是曼陀罗，在我们这里也叫北洋金，世界上最早的外科麻醉药其实是我们中国的华佗发现的，关公刮骨疗毒，实际上就用了这药草。《植名实图考》说，广西曼陀罗遍生原野，盗贼采而末之，以置饮，使之醉闷，则挈箧而趋，蒙汗药当即此类植制成。据说《浒传》里梁山好汉智取青面兽杨志，就是在酒里掺的这药。此药同乌等炮制麻沸散，可作外科手术麻醉。郑霍山说，没想到中草药还有这么多典故。舒南城说，那是啊，每一味中药都是有来历的。你再来看看这个，看看这棵松树，也许会发现什么。